他挨着娜达莎坐到了沙发上,轻声询问她:“是怎样的不一样?其实我认识一位朋友,他的晋升也比较特殊,主要是靠长辈的赠予。”
这说的就是吸血鬼埃姆林,他也确实勉强算克莱恩在贝克兰德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娜达莎拒绝了他的追问:“有些神秘学领域的东西,光是看见或者听见名字就会带来危险。”
好家伙,用我说的话来堵我的嘴……
克莱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有必要祭出最终手段。
他非常熟练地搬出了自己的大号马甲:“我会祈求‘愚者’先生的帮助。”
看着娜达莎似乎还没转过弯来,他又补充了一句,力图打消她所有的顾虑:“如果你是害怕在现实中说有风险,我可以在下一次塔罗会中,请求‘愚者’先生让我和你单独沟通,在‘愚者’先生的神国中,我们是安全的。”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但娜达莎的嘴唇蠕动了一下,随后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克莱恩心中猛地一惊:
“……娜达莎,你不能说出口,是吗?”
就像我对女神发过誓不说出扮演法的事情一样……如果娜达莎也是受制于更高的规则或誓言,那逼问只会给她带来灾难。
“嗯……”娜达莎的笑容有些勉强,她低下头,避开了克莱恩探究的视线。几秒钟后,她轻声说道,“克莱恩,我知道你可以占卜出一些东西,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占卜我的能力相关……”
是“希望不要占卜”而不是“禁止占卜”...也是,如果是一旦占卜就会让我遭遇危险,娜达莎估计在最开始就会警告我别这么做。她的秘密涉及反占卜手段?还是说,有其他强大存在的直接干预?
克莱恩思索了几秒,还是推翻了这个猜测。因为他对娜达莎的占卜一直是在灰雾之上进行的,而他早就确定了灰雾之上即便是涉及真神层级的存在,也能勉强窥探。所以,娜达莎一直避而不谈自己的途径,应该就是为了不提供足够的占卜信息,让线索缺失,导致占卜失败。
但娜达莎并不在意把她所制造而出的超凡道具送我,也就是说道具和她的本源力量无关?
克莱恩越想心越乱,终于发现了“恋人”途径用来反占卜的无赖方法:那就是不对占卜家动手,而是对被占卜者动手!
呵呵,搁这玩挟天子以令诸侯呢,真行啊,“恋人”途径我服了你了!克莱恩久违有了骂街的冲动。
光是凭借娜达莎透露的这一点,他就基本上能肯定娜达莎的“途径”根本就不是寻常非凡途径。它太聪明了,甚至就像是活物一样,有明显的趋利避害的能力。
克莱恩在给阿兹克先生寄去信件后,曾经以对方所说的“‘恋人’途径并不是途径,而是某种活物”的角度进行过一定的思索。
很明显,“恋人”途径有明确的进食需求,它用超凡道具为诱饵,索取了娜达莎的血肉,同时借助“非凡者”娜达莎与他的互动,应该也从灰雾中汲取了什么。它的确在渴望力量。
它受伤了?还是说,它需要寄宿在他人身上来躲避敌人?
但目前它的表现都算得上无害,并没有明显的行动逻辑,娜达莎依然保留着完整的自我意识和极高的自由度。当初在贝克兰德的时候,她甚至能自主做出想要离开他的决定,这个决定似乎也并没有被干涉。
结合娜达莎会时不时遭遇污染的情况,克莱恩得出了一个新的推论:假设“恋人”途径是一种伪装成途径的超凡生物或别的什么,那它很大概率是已经失去了可以自主思考的能力,现在是凭借本能在觅食、构筑防备与尝试恢复。
因此,作为它的宿主,娜达莎可以获得它一部分的力量,同时也承受着它无意识散发出来的污染。
而娜达莎的晋升,很大概率就是它放出了自己逐步恢复的力量,使得宿主感觉自己变强了,而这种“变强”在非凡途径中则被理解为非凡者进入了下一个序列……
光是用脚趾头想,克莱恩都能预见到,如果“恋人”途径一直升到顶点,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
那就是它会把宿主吞噬掉,然后以完全的形态苏醒!
恐惧的感情不由自主地从心中升腾而起,他下意识抬起头,想要立刻把这个推论告诉娜达莎,但娜达莎只是低垂着眼眸,看起来分外平静。
——啊,她早就知道了。
这个结论的得出伴随着巨量的苦涩。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娜达莎明明已经清楚途径的前方是危险,却还要坚持继续……或许,从她在最初见面,对着他述说“我可以随时为爱而死”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深深污染了。
克莱恩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娜达莎确实做了一点改变。
那就是自从贝克兰德大瘟疫事件后,她就再也没有制作任何一件超凡道具!
他喉咙发干,身体僵硬,在大脑几乎宕机的状况下,是娜达莎上前一步,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这样选择,并不完全是为了你,别将一切都背在自己身上,好吗?”娜达莎柔声说,“从成为……嗯,从成为非凡者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算什么,奋斗过程中发现妻子得了绝症吗……克莱恩一阵苦笑,又打从心底觉得这个说法不吉利,急忙更换成:发现前方的路稍微有点坎坷。对,这就是一点点危险。
他还是感觉娜达莎隐瞒了点什么,但又觉得在这种级别的大料面前,纠结隐瞒了什么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娜达莎显然也心虚,正有点紧张地捏揉他的手指。
克莱恩张嘴又闭嘴,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没有意义的追责,毕竟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途径也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他转而询问:“那么,你要怎样晋升?或者说,我究竟能帮助你点什么?”
克莱恩之前就有过推测,娜达莎的晋升可能要依靠他的晋升,但他还是没搞懂这之中的逻辑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听起来有点像“偷盗者”途径,但又比那个显得无害太多。
娜达莎似乎在斟酌词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给出答案:“我也是一样要等待消化。”
直觉告诉他,娜达莎的消化恐怕并不是指魔药的消化,而是更贴近于消化本身的物理意义,即等待食物完全被消化器官吸收……
克莱恩默默地凝视了她一会,嘴唇紧紧绷成了一条直线,脸色比伪装成格尔曼·斯帕罗时还要难看。
娜达莎则十分抱歉地望着他——嗯,也只有抱歉了,连一点对她自己未来的恐惧都没有!
他在内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态:无论如何,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继续往前走。只有我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再来谈如何为娜达莎解决问题,也就是说,必须晋升的理由如今又多了一个。
唉,债多不愁……
虽然是调整好了部分心态,但克莱恩还是没忍住追问道:
“真的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了吧?”
娜达莎将笔记本举起来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用真挚的眼神表达自己的意思:真的没有了!
这不明摆着做贼心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