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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番外—喀琅施特篇《凝结于冰雪的过往》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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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的意思是,您在怀疑我吗?”

袅袅茶香回荡在偌大的办公室内,拉曼查此刻紧绷背脊,灰色眼眸紧紧盯着与自己相对而坐的契科夫一举一动。

他扬起眉毛,意有所指道:“菈奈副司祭近期听说身体抱恙,收拾行囊归乡了,她可是您最信赖的副手啊,怎么不去送行呢?契科夫长老。”

契科夫静静啜饮着杯中热茶,弯起布满皱纹的眼角:“人各有志,菈奈那孩子到底还是心太软了,若非如此,也不会走到如今的结局。”

拉曼查在内心冷笑一声,表面勾起温和的笑容,举起手中的茶杯:“说到这,我听说契科夫长老您管辖的东街区似乎爆发了大规模武装冲突,死伤惨重,但奇怪的是,这起冲突里死者大部分都是诺夫哥洛德人。”

说到这,拉曼查喝了口温度适宜的茶汤,笑眯眯说道:“您就不好奇,这些诺夫哥洛德人是怎么出现在东街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惨死的吗?”

契科夫缓缓眯起双眸,浅淡的笑容正在逐渐褪去,语气充斥着诡异的平静:“二殿下,您的推测实在有些伤人呐,难道扶养您们三兄弟的恩情,不足以证明我对喀琅施特的忠诚吗?”

“契科夫长老,忠诚归忠诚,但谁又能保证……”拉曼查一边说着,慢慢放下手中茶杯,“您体现自身忠诚的过程里是否参杂一丝污浊呢。”

话音方落,伴随着站在拉曼查身后的薇奈手中剑身出鞘的声响,契科夫放在膝上的双手握紧成拳,最后一点一点松开来:“我真是老了,竟然沦落到这般处境,既然您一口咬定我是喀琅施特的罪人,那我便替您清理门户,以彰显我的信念。”

不等拉曼查回应,契科夫起身走向门口,临走前,他别过头,意有所指的低声说道:“二殿下,请不要把真正您能信任的人越推越远,孤立无援的狼王,很容易成为狩猎的对象啊。”

拉曼查抬手无声安抚浑身肌肉紧绷的薇奈,只见他站起身,以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道:“契科夫长老,难道您已经迫不及待想清理门户到圣贤头上了?我能视方才那番话是对我的警告吗?”

契科夫朗笑一声,将双手负于身后,头也不回说道,缓步走出门外:“二殿下真爱说笑,怎么会呢,不过是一句过来人的忠告罢了。”

随着门扉合起的声响,薇奈哑着嗓子,强压怒气低声说道,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这个老东西!殿下,他勾结诺夫哥洛德人运送那些禁药,导致喀琅施特土壤和水源遭污染,也明知他们的死和您有关系,居然直到现在还强撑着面子矢口否认,脸皮真是厚得没边了。”

“那又如何?”拉曼查将双手交叠,抵着下颚,缓缓眯起双眼,“只要契科夫否认到底,佯称那些诺夫哥洛德人的口供都是敌方刻意污蔑的借口,脏水便泼不到他身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微微停顿后,转头向身后的女子接着说道:“薇奈,帮我注意契科夫的行踪,我需要知道他近期接触的人有哪些,我怀疑那群贵族也参与其中。”

薇奈皱起眉头:“可这样的话,没有人能保护您——”

拉曼查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的防身术足以自保,不过是回到了从前那段时光,如今喀琅施特就像是绳子上的蚂蚱,稍有不慎便会面临满盘全输,所以更需要你们的配合。”

“啧,早知道让维克托那家伙学点骑士剑术了……”薇奈嘟囔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唉,知道了,您也要小心,注意安全,别老逞强喔。”

拉曼查微微颔首,看着薇奈走出办公室的瞬间,笑容当即消失,冷汗浸湿额头。

他痛苦呻吟着,踉跄着走向一旁的矮柜,颤抖的指头胡乱按下上头的机关,十指痉挛着揪紧胸口的布料,在一阵晕眩中倒地。

只差一点点,好在薇奈走得及时,只差一点,他就要在这场无尽的剧痛中被折磨得露馅,到那时,长老会和诺夫哥洛德人一旦听闻风声,所有计划都将彻底乱套,他的努力便会功亏一篑。

他急促喘息着,试图从地上起身,虚软的四肢在地面爬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药瓶时,黑暗顿时扑面而来,猝不及防地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中。

待他重新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废墟中,猩红的藤蔓怒张着尖刺,盘据在周围,将他围绕在其中。

清脆的声响响起,他愕然转头,望向身后正坐在巨大的平台上,身穿一袭黑色西装的另一个自己。

只见他正专心致志望着眼前的棋盘,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棋面,阴冷的嗓音回荡在脑海里:“你在犹豫什么。”

拉曼查下意识咽了咽唾沫,他下意识将手放在心口,感受底下剧烈的搏动,随后迈开步伐,小心翼翼朝对方靠近。

而就在他站在棋盘面前时,他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些棋子扭曲变形,最后化成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他感到一阵窒息,看着那一张张面孔,怒瞪着对方毫无感情的灰色眼眸。

他想质问,但却不知从何开口。

另一个拉曼查似乎被他一惊一乍的反应逗乐,他大笑出声,撑着下颚好整以暇道:“坐啊,杵在那做什么呢?”

拉曼查谨慎盘腿而坐,下一秒,一枚漆黑的棋子出现在掌心,他皱起眉头,看着伸手示意的另一个自己正点点头,用鼓励的语气诱哄道:“来,下下去吧,何必害怕?不就是棋子嘛,只要你想,这些都能成为你的筹码。”

“你是指把无辜的人当筹码?”拉曼查冷冷说道,“他们是有着自我意志的个体,不是你的玩物!”

“装什么圣人,拉曼查?”对方夸张地打了个呵欠,“喔抱歉,我忘了你也确实是圣贤,不过,长老会,整个喀琅施特,你的兄弟们又何曾视你为一个完整的‘人’?”

“承认吧,在他们眼中,你不过是称手好用的工具,而不是你自己,”青年用指尖戳了戳拉曼查的胸口,在他毫无防备之下,反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强硬地将他手中的黑色棋子放在了边缘上,“你瞧,很简单,不是吗?”

他倒抽一口气,看着被他放下的棋子开始出现变化,露出了维克托的面孔,他正面放着尼基塔,中间是画着藤蔓图徽的格子。

拉曼查将手腕迅速抽离,冷冷问道:“你究竟是谁?”

青年闻言,嘴角逐渐压平,他眯起眼睛向拉曼查打量一番,叹了口气,用受伤的语气说道:“我当然是另一个你啊,难道你忘了吗?我可是每天、每天晚上都在呼唤着你呢。”

青年扬起眉毛,一字一句轻声呼唤。

“拉曼查。”

拉曼查猛然起身,棋盘险些被他掀翻在地,不自主后退几步,颤声说道:“不、不对!古兽分明早已死去,‘核心’只是作为转化能源的容器罢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说我是古兽核心,那我就是古兽核心啰,”青年笑眯眯说道,伸出一根手指,“不如这样,你赢我一局,我就把我所知道的真相告诉你。”

他的语气微微停顿,指尖轻放在一旁的牌组上,抽出了一张卡牌,眨了眨眼睛:“喔,我真是幸运,竟然抽到了‘胜者为王’——当然,我方才说的真相,也包含你想知道的长老会内鬼名单,、甚至是【毁灭】军团的计划。”

“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要的不是古兽?”拉曼查问道。

“嘘,拉曼查,陪我玩游戏,我就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对方翻开手中的卡牌,将尼基塔拿了起来,就在棋子跨过荆棘的瞬间产生了变化,变成狼头怪物的尼基塔将代表维克托的棋子推翻,“嘿,我又赢了,现在,你得尽快把我的阵营除掉,否则我就要直攻总部啰。”

拉曼查瞪着四仰八叉躺在棋盘上的维克托,一股恶寒袭卷心头,他握紧双手,重新坐回方才的位置上,学着对方抽出了一张卡牌。

“啊,看来一山还有一山高呢,拉曼查,”青年叹了口气,“居然是逆转裁判的牌,现在你能利用这张牌要回我吞噬掉的阵营了。”

拉曼查立刻将手指向尼基塔:“那就他吧。”

青年一愣,挑起一边的眉头,意有所指说道:“确定吗?你要想清楚,一旦选好了就不能反悔喔,顺便提醒你一下,不是属于你的阵营就是你的人,说不定他们还会同床异梦呢,哈哈。”

“那是什么意思?”拉曼查皱起眉头。

“别在意这么多细节啊,拉曼查,”青年将尼基塔拿了起来,递到拉曼查面前,“诺,给你,记住,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选择,都会成为因果,至于能不能承担……”

只见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说对吧。”

“难道你所谓最正确的方法,就能避免掉无谓的牺牲吗?”拉曼查高声质问。

青年只是笑了笑,这次他将手中代表诺夫哥洛德的棋子推到了卡西莫夫面前,将他撞翻在棋盘上,语气比方才更阴冷,甚至带着些许不满:“怎么,你还在自以为是认为你所订定的计划万无一失吗?真可笑,承认吧,你根本掌控不了如此庞大的棋局,你只会让所有人都葬在这片冰原里!”

“你也清楚,诺夫哥洛德的家伙做了比你更明智的决定,其实你也在怀疑自己反对【毁灭】的介入,会不会是自己可笑的英雄主义作祟,对吧?”青年循循善诱,一字一句道,蛊惑着他逐渐动摇的内心,“放弃一切吧,你的挣扎只是星神眼中微不足道的可笑闹剧,【毁灭】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拉曼查垂下眼眸,颤抖着手指,将手中代表着自己的棋子推到了诺夫哥洛德的面前,拦在了那些他想守护的人们面前:“可惜了,我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他抬起头来,语气充满平静:“但死亡这件事上,我却能自己做主,不觉得可笑吗?”

“我想活,我想和大哥一样,去看看寰宇之外有多广阔,我也想带着三弟一起成为英雄,去实现我们曾经的理想,”他接着说道,勾起了笑容,“但【毁灭】的行者永远做不到这样的事,他们永远不能理解我们眼中的世界,正如我不能理解你们的内心。”

“这么说,你拒绝了【毁灭】的橄榄枝?”青年沉着脸,随后垂下头,低低笑了出声,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充斥着整个空间。

视野再次模糊之际,拉曼查听见另一个自己低声呢喃,语气充满着嘲讽和苦涩:“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拉曼查,一意孤行是拯救不了任何人的……包含你自己。”

拉曼查缓缓睁开双眼,在冰冷的地面恢复意识,他艰难撑起身子,看着静静躺在暗格内的药瓶,低声反驳:“不,我永远不会后悔。”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拔开药瓶的塞子,将里头的药液一饮而尽。

正当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在夕阳昏黄的光芒中着手批改桌面堆积如山的公文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拉曼查抬起头,看着推门而入的尼基塔,讶异地眨了眨眼睛,连忙起身迎接:“大哥?你怎么来了,伤势还好吗?”

“二弟,对不起,”尼基塔面对拉曼查连珠炮似的关心,先是一愣,随后他垂下头,眼眶通红地说道,“对不起……我总是习惯性推卸责任,对不起没能把三弟带回来……”

拉曼查沉默片刻,伸出双臂紧紧拥抱眼前别扭的大哥,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背脊,柔声说道:“没关系,大哥,你已经尽力了,而且我不也揍了你一拳嘛,咱们算是扯平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尼基塔苦笑一声,望着他桌上的浓茶,眼底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原本的平静,“对了,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请求让我带一支军队,前往诺夫哥洛德的总部把卡西莫夫救出来的。”

“可……你曾经的计划怎么办?”拉曼查语气带着忧虑,“你不是一直很向往喀琅施特之外的世界吗?吟游诗人就要启程离开了,下一次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尼基塔摇了摇头:“我们是家人啊,在苦难中相互扶持,才是我应该要做的,要是我现在把你丢在喀琅施特,你肯定会埋怨死我的,我不想出去游历还得承受耳朵的养意。”

拉曼查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是在他继位圣贤的职位后,头一次如此开怀大笑,不必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不需要顶着圣贤的名誉去做违背本心的事情。

就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当初无忧无虑的时光。

“好,我等会帮你拟定文书,但是大哥,你必需向我承诺一件事,”拉曼查犹豫了一会,随后失笑一声,叹了口气,“罢了,注意安全,不要逞强,我等你回来,咱们三兄弟去喝一杯吧。”

尼基塔勾着拉曼查的肩膀打趣道:“喔?我们的圣贤大人要犯戒了呢,你说我该不该去教堂那充当你的告解人啊?”

拉曼查笑骂着,轻轻朝他胸口出拳:“少嘴贫了,对了,我让维克托一起去吧,让他关照你的日常起居,这样我也会放心许多。”

尼基塔眨了眨眼睛,佯装伤心的表情说道:“我还以为你怕我投敌呢,我也是参军五年多的人了,维克托跟着你惯了,我怕他跟我一起没办法适应。”

“大哥,你就别推辞了,”拉曼查无奈摇头,“维克托是个细心的家伙,你就让他跟着过去吧,我不希望你出什么事。”

“……行吧,那我就先去军营挑人了,回见,二弟。”尼基塔摩挲着下巴,伸手重重拍了拍拉曼查的肩膀,离去前笑着向他摆了摆手。

……

距离尼基塔带队前往诺夫哥洛德总部驰援卡西莫夫,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

这段期间,拉曼查马不停蹄整治土地被污染的状况,与长老会成员周旋,返回办公室处理成堆的公文——如今维克托和薇奈不在身边,桌面的公文从整齐分类,变成散落各处杂乱不堪的公文堆。

看来尼基塔说得对,现在还真不知道是他离不开他们,还是他们离不开他了。

拉曼查叹了口气,烦躁得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正当他提笔签署自己的名讳时,急促的脚步声忽然逼近,一声巨响中,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撞开。

他皱起眉头,看着护卫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进入办公室时,哑着嗓子问道:“怎么回事?”

“殿下……”护卫白着脸,气喘吁吁地直起身子,断断续续说道,“您得去看看,契科夫大人他……薇奈女士,死了。”

拉曼查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嘴唇蠕动,缓缓吐出干巴巴的音节:“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座庄园里的。

拉曼查抵达现场时,只见周围围绕着面有难色的护卫们,一旁站着脸色苍白快要晕过去的希芙,她在侍女们的扶持下,颤抖着肩膀紧紧捂住嘴,直到看到拉曼查的身影,那双盈满眼泪的双眸却透着绝望。

“殿下……”希芙颤颤巍巍开口,泣不成声,“对不起,薇奈女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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