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记你的归巢之路，无论身在寰宇何处，你的血肉和灵魂归于黑教堂。”

拉曼查轻声复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五戒信条，漫步在房间周围，围绕那群仍跪在地上的司祭们。

“珍视你的同胞，在永恒冻土上，唯有团结一心，方能引领群狼狩猎胜利。”

他忽然一顿，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缩在最后方的青年，成功让对方吓得面色煞白。

“弱即汝之原罪，将你的獠牙终日磨利，执剑者才能改写历史，唯有权和力能守护你的挚爱。”拉曼查勾起浅笑，嘴里一边继续说着，亦步亦趋朝那名青年走去。

“别、别过来！我错了！我不该背叛黑教堂！求您——”站在青年面前的司祭们见状，纷纷连滚带爬地散开来，眼睁睁看着拉曼查站在青年面前，狭窄的空间内回荡他凄厉的求饶声。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若有人伤你一目，便剜其双目，以百倍偿还恩情，以千倍报之宿仇。”微哑的轻柔嗓音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里，话音未落，只见拉曼查将冰冷的刀身贴在青年疯狂博动的侧颈动脉上，眯起双眼。

“尊敬的圣贤……求您宽恕我的罪孽，我只是被蒙蔽了！都是菈奈那个女人，要不是她，我们不会听信诺夫哥洛德人的鬼话！”青年颤抖着伸出手，指着被怒火和恨意扭曲了面孔的菈奈，语无伦次控诉。

“喔？真有此事？”拉曼查转过头，朝向那些又惊又怕的司祭们问道。

“克劳德说得没错！都是菈奈一个人主导的，要不是看她是契科夫长老的心腹，谁知道她竟然逼迫我们替【毁灭】效命——欸？”

其中一名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忽然失了声，他茫然抬手，在惊恐的眼神中摸向被划开一条血线的脖子，无声倒在血泊上。

“现在，谁还要继续补充的，请站出来说吧，否则，我就要直接给各位定罪了。”拉曼查站起身，瞥了一眼身后当场吓尿的青年司祭，发现他早已因惊吓过度晕过去时，嗤笑一声转身走向菈奈。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称颂你王之名，景仰圣贤之身，莫要跪拜虚妄的救世主，坚定信念，燃烧自己照尽长夜，”拉曼查居高临下看着混杂一半惊讶与一半恐惧的菈奈，偏头问道，“还记得你在黑教堂钟楼下方的誓言吗？”

“那又如何？”菈奈沉默一会，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闷咳几声后，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恶狠狠瞪着拉曼查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整个喀琅施特都没救了，我想您比谁都知道，你说契科夫长老？那种老东西要干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活下去，弱便是原罪，那我去依附更强大的存在，难道不对吗？”

拉曼查嗓音越来越低，指尖逐渐握紧刀柄：“……一派胡言。”

菈奈冷笑一声：“哈，你不过是为了自己颜面和岌岌可危的权势，那位大人承诺过，只要我们归顺于他，并将我等的信仰双手奉上，就会赦免喀琅施特的原罪，迎回真正的自由！”

“而你？上位十几年的圣贤，却一事无成，甚至还出现长达五年的灾祸，导致喀琅施特人民难以填饱肚子！”菈奈哼了一声，毫不避讳薇奈投来的凌厉目光，就在周围传来倒抽一口凉气时，嘲讽的眼神挑衅地望着垂下头，不发一语的拉曼查，“如果按照喀琅施特的五戒来说，你，也有罪，而你的弱小，便是你的原罪。”

一声极轻的笑声回荡在室内，菈奈瞪大双眼，只见拉曼查缓缓抬起头来，从那张白净的面容上竟没能看到一丝阴霾。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亵渎守护你们的神明，知道自己就算当场被赐死都在所不惜吗，菈奈？”拉曼查叹了口气。

“少摆出那副悲天悯人的嘴脸，要杀要剐请便，别以为我不知道黑教堂里那些司祭是怎么‘离开’的，你这个杀人魔，”菈奈闭着眼，倨傲地抬起下颚，刀刃抹开脖子后，彻底断气前扬起头高喊一声，碰地一声倒地，“为了我等的明天！”

“殿下……”薇奈将门小心阖上，隔绝那里头惨绝人寰的悲鸣后，站在拉曼查身后轻声呼唤，“您还好吗？”

拉曼查并未回应，只是冷着一张脸走在街道上，薇奈也只能挥挥手让身后护卫先行离去，带着一脸担忧紧紧跟在身后。

直到拉曼查站在阴影下，靠着漫开一层冰霜的墙壁，低声问道：“……薇奈，我如今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薇奈皱起眉头，将心疼和无奈藏于心底，沉稳的嗓音安抚道：“何必纠结呢？殿下，您是喀琅施特圣贤，人民最后的希望，您是冰原的灯塔，我等只需追随便可。”

拉曼查转头，静静望向恭敬弯下腰的薇奈，失望的情绪隐隐划过眼底。

所以，在每个人眼里都是如此，成为拉曼查这个人以前，他只是喀琅施特的圣贤。

握紧的双拳最后缓缓松开，拉曼查别过脸，以一种冷漠到极致的语气呢喃，转身朝黑教堂的方向走去：“是吗？那么，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他便如戒律所说，燃烧自己照尽长夜。

因为这是拯救喀琅施特的唯一办法了。

庄严的钟声回荡在逐渐亮起鱼肚白的天空，拉曼查整理好身上的祭司袍，确认上头并没有任何血迹或可疑的痕迹后，才挂起笑容，推开了眼前的门。

他静静看着门扉后一双双带着狂热与期待的目光，强迫自己动起脚步，走向伫立在远处的高台上。

原先每日惯例举行的十五分钟晨祷，却在今天显得份外漫长，拉曼查说完最后一句祷词后，他下意识按了按额角，等待晕眩过去后，才迈开步伐，走下高台，在司祭们的带领下赐下祝福给每一位信徒。

“圣贤哥哥，我来看你啦，”直到拉曼查走到倒数第二排时，穿着贫民窟麻布衣装的女孩向他咧嘴笑着，牵着身旁身形瘦削的苍老女人小声说道，“你看，我按照约定带妈妈来了，今天能不能多给我们一些粮食……”

女人闻言当即神色大变，先是紧张张望周围后，满怀歉意地向拉曼查低头说道：“殿下赎罪！女儿还小，有很多礼数并不周全……”

拉曼查摇了摇头，勾起温和的笑容，双手捧起女人脏污的双手，在她讶异的目光注视下，诚恳地说道：“女士，请不要这么说，孩子会这样也是因为喀琅施特今年收成差，此事我已派宫廷技师前去协助勘查，再过几天就会讨论出对策，你等会跟着我身后那位司祭去，多领几份回去，不只家里那些孩子们要照顾，村里的大家也需要吃饱了，才有体力劳动啊。”

女人泛起通红的眼眶，感激涕零地握紧拉曼查温暖的双手，当场泣不成声：“赞美圣贤！谢谢您的慷慨，我们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就在这时，站在拉曼查身后的司祭与匆忙走来的护卫低声交谈一番后，他瞪大双眼，下意识朝他看去，趁拉曼查准备前往下一位信徒的间隙，悄声在他耳畔说道：“殿下，不好了！方才有人通报卡西莫夫殿下被诺夫哥洛德人掳走了，尼基塔殿下为了保护他身受重伤，现在正在医务室里接受治疗。”

“……该死！”拉曼查暗骂一声，向那名司祭吩咐道，因担忧使得语气越发飞快，“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顺便替我喊薇奈过来一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