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卫容的一些同僚见了这举动,跟他玩笑说,他身边那个心智不全的小婢子是把他这个大将军当成风一吹就倒的病弱娇花呵护了。
“想什么呢。”
云穗一愣,却很快顺着他说了下去:“民妇早就尝过了,这茶初尝苦涩,而后回甘,温度不烫也不凉,是没有问题的。”
接着,卫容朝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接茶杯,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
云穗没站稳,踉跄了一步,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溅在他敞开的衣领上。
卫容低头看了一眼箍在怀里的少女,语气里带着笑意:“穗穗连倒杯茶都倒不好,看来只能换个方式喂了。”
他漫不经心,将杯沿送到她唇边,冷道:“用嘴喂给我怎么样?”
云穗偏过头,咬住下唇不肯。
这迷药只要入了嘴,便会起效果。
“心跳好快。”
卫容抓起她的小手,摩挲着她指甲盖儿里那点白色粉末,贴着她耳朵说:“莫非这茶水里下了什么药?”
云穗顿了片刻道:“我是放了东西在里面。”
“哦?”卫容意外她的坦然。
“你别误会,只是....合欢散,放那个东西就是助兴罢了,若告诉了你了,多没意思....”
卫容听罢笑出声,他真不明白,当初他怎就会被这些拙劣的小伎俩骗了去。
小骗子。
卫容本就意犹未尽,他不生气,也不拆穿:“既然是合欢散,那就穗穗自己喝了吧,我保证接下来让你比方才还爽快。”
“.....我不要。”
药是她放的,里面是货真价实的迷药,若沾舌后昏睡了过去,她还不晓得这混账会怎么糟蹋她。
若将她一通羞辱过后,将她衣不蔽体的扔出去怎么办?要么,便是醒来在卫容的马车上,再也跑不掉了。
论前者,并非云穗凭空臆想,而是卫容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听府里的老人说,害死卫容生母的兰姨娘就是在卫容掌权后,将其母子赶出侯府,而后还觉得不解气弄死兰氏后,就让属下把她赤条条的尸体往闹市里一扔,幼子沦为乞丐,永生不得入卫氏族谱。
云穗依旧很惧怕身边这个男人,私以为他一口咬定是她害死了义安一家,是她作为萧明琛的狗腿子一直蛰伏在他孤苦无依的童年中。
谁会这么轻易饶过背叛自己的人?
“这么害怕,偷偷下砒霜了?”
云穗心虚作拥,猛然摇头:“不敢。”
“既然不是便喝了。”卫容语气很冷:“要么喝了它,要么,我可保不准对你的邵姐姐做什么。”
云穗推开他,震惊道:“你休要动她一根手指!”
卫容玩笑道:“所以让你选啊,否则我可就真干畜生的事了,你见识过我的手段吧?”
云穗瞪了他一眼,将茶水一饮而尽。
卫容心口一紧,但良久过去,见云穗只是简单的昏睡后,便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细密的雪落声里,他看着云穗安静的睡颜。
少女鸦羽似的睫毛,在她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匀称而平稳,嫣红的嘴唇还残留着一丝刚才瞪他时的不服气。
卫容伸出手,在半空中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收回来,只是将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在她肩上。
这杯茶里可以有无数种可能,她可以下断肠散,可以下鹤顶红,可以下这世间任何一种能取他性命的毒药。
可她只是想让他好好睡一觉。
罢了,不怪她,错的是勾引她的那个坏男人。
卫容挪到床尾,抓住她的足踝,埋首。
....
子夜时分,朔北的风终于不再刮,鹅毛大雪也隐隐变成了零星雪点,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见一人握着还带血气的剑匆匆赶来,守夜的侍卫连忙制止:“可是要紧事?没听见里边正闹着呢。”
侍卫压低声音,朝灯火未熄的窗影努了努嘴。
来者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叹道:“也并非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我奉命去燕州取密报,和那儿的地痞头子起了点冲突。”
“你怎惹上了那群人?”
“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些人不过是群吃不起饭的乞丐罢了,特别是有个孩子,果然什么样的人,就生什么种....”
“孩子?”
“嗯,胆儿够大,约莫四五岁,刚会走路的年纪,话都说不清楚呢,就会借刀杀人了。”
暗卫回忆起这几日的奇遇:“那小孩瘦骨嶙峋,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都是鞭伤,面上被血污覆盖,什么样子我也看不清楚。
让我惊讶的是,他不仅从狼犬口中夺食,还趁乱抽出了我的佩刀,将他那名为父亲的老头当场捅死了。”
守夜的听罢感叹一声:“这孩子资质不俗,大概是什么大户人家走丢的,他莽撞报仇日后怕是凶多吉少了,当真可惜。”
暗卫亦惋惜,他挠了挠后脑勺笑道:“侯爷和云姑娘这是和好了吗?”
他想起少女在孕期时,她和卫容总抱着她那高隆起的腹部,露出一副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便叹道:“迟早的事,云姑娘向来心软,又视侯爷为珍宝,从前她都依侯爷多少回了,这次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