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句喜欢,害得我好苦。”
赫连辰张了张唇,哑然道:“我腻了。”
“什么?”花姚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再漂亮的花,看久了也是会腻的,我已经厌倦了和你在一起的生活。”
在山洞里时,花姚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几乎就要熬不过去了。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做活下去的人,他要活着见到赫连辰。
“哪怕曾经有过一份真心,也不该那样对我,算了,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赫连辰,我恨你,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恶心。你让我觉得,我活在这世上就是一种悲哀。是你给了我希望又将我推至深渊,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未见过你,也好过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此后山高水长,愿你我二人,再不相见。”
花姚走了。
走的果决,没有丝毫犹豫。
赫连辰终是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浮萍从树后悠悠走出来,“本来还想给林公子介绍几个漂亮姑娘呢,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马上就是十二月十五了,公子等过完花灯节再走也不迟。”
十二月十五,天山,花灯节。
天山脚下有座城名为凤凰城,凤凰城因花灯而出名,所以每家每户的屋檐下,都挂着两盏花灯。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千家万户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花姚走在熙攘人群里,身体隐藏在宽大的黑袍之下,帽檐投在脸上的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周围的一切于他格格不入,周围的一切欢笑也都与他无关。
经过月老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红着脸叫住他,“公子,挑一盏花灯吧,免费的,不要钱。”
花姚看到一排排花灯铺在架子,每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少男少女,手里都捧着一盏花灯。
他不解道:“有什么用吗?”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我们这儿的花灯都是成双成对的,每一对花灯都经过月老赐福,若是公子遇到一个提着相同花灯的人,便可带着他来这里兑换姻缘锦囊,将锦囊挂至姻缘树上,月老会保佑你们的爱情幸福美满。”
“而那个与你提着相同花灯的人,便是……”
花姚对姑娘的话似信非信,“这些花灯不都长的一样吗?”
小姑娘腼腆一笑,“公子啊,花灯长什么样,要等打开后才知道。”
“那便选一盏吧。”
情不自禁的,花姚跃跃欲试,心里莫名其妙萌生出来的一股期待。
正在他犹豫要选哪一盏时,一阵东风来的恰到好处。一盏花灯被风吹落好恰不巧就落在他脚前。
“就这一盏吧。”
花姚摆弄了一下,花灯在他手中徐徐盛开,是盏银色的莲花灯,灯身上刻着精美的银叶雪莲花纹。
小姑娘惊喜道:“竟然是银莲花灯!银叶雪莲是天山圣物。公子,有雪莲的庇佑,你一定会幸福的。”
是吗?
花姚提着花灯在人群里走了一遭又一遭,走累了,就提着花灯坐在河边,看着各种各样的人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没有一个人拿的花灯与他一样。
夜深了,人渐稀疏。
苍穹上明月高悬,繁星闪烁。
深夜的风总是凉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的坐在河边。
尘世孤寂,终是没有人能与他悲欢与共,白头到老。
花姚叹了口气,提着花灯上了桥,清冷的月光迎面打在他身上,将他身后的影子拉的又瘦又长。似乎也有一个人从桥的另一端走了上来,同样瘦长的影子和他的影子连接成一条线。
花姚抬头,看清眼前的人后,愣住。
只见赫连辰提着一盏银色莲花灯立于对面,看着他,也愣住。
他与那位姑娘的对话回响在耳边。
而那个与你提着相同花灯的人,便是……
便是什么?
——便是你天赐的姻缘。
桥的对面,是我天赐的姻缘。
风更大了,花姚的帽檐被吹下,满头墨发在风中狂舞。
所有的悲喜爱恨似乎在那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
赫连辰说:“好巧。”
他回答:“是,好巧。”
而后,当着赫连辰的面,将花灯扔进了河里。
他说:“我从不信这些。”
……
忙了一整天的小姑娘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一天见了不少人,她记性不好,许多人见了一眼转头就忘了,但有两个人,她记得特别清楚。
一个一身黑,另一个也是一身黑。
回家的路上,她看到傍晚见过的那个冷酷公子坐在姻缘树下,手里捧着两只一模一样的银叶雪莲灯。
他的衣服看起来有些湿,其中一盏花灯不知经历了什么,早早熄灭了。
她将仅剩的一个姻缘锦囊给了他。
“公子,姻缘锦囊是要两个人一起写才行,一个人写是不灵的。你遇到的那位有缘人呢?”
“并非有缘人,而是陌路人。”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赫连辰在纸条上虔诚的写下祈愿,然后将锦囊扔至姻缘树最顶端。
——愿我所爱之人一生喜乐无忧,不求岁岁长相见,但求此生不见,岁岁长安。
另一边,花姚立在河边,注视着随江河而去的河灯,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是道温柔的女音,隔了十七年,终于传到他耳边。
“陌儿。”
花姚愣愣回头,看着立在他身后的美貌妇女。
“你是谁?”
浮萍苦涩一笑,眼角生起些许皱纹,再不复年少时的青涩稚嫩。
“姐姐老了,陌儿都认不出姐姐了。”
“你是…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