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们可以走了吗?我都要饿死了。”
两个小道士肚子饿得咕咕叫,老道士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们一眼,“走吧。”
一得赦令,小道士欢天喜地的跳开,回头一看,老道士还立在原地,看着赫连辰离去的方向。
“师父,您不走吗?”
“为师也想走啊…可为师若是走了,这天山的气运就要损去大半。”
此话一出,两个小道士骤然色变。
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个人的命格大到跪了天山,会折损天山气运的。
这位林公子到底是谁?!
老道士捋了捋胡子,笑问道:“辰字何解?”
小道士正色答:“辰者,朝也。日以照昼,月以照夜,星则运行於天,民得取其时节,故谓之辰也。”
话到此,无需老道长解释,两个小道士恍然大悟,原是这位殿下。怪不得此刻天上上方的苍然苍穹有一团紫气萦绕。
“六龙行天之卦,包容万物之象。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君临天下。”
赫连辰爬了整整三天三夜。
风雪比来时弱了许多,膝盖处的血肉和冷硬的衣物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关节磨损严重,赫连辰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山顶,一步、两步……
几乎是手脚并用,他终于背着花姚行至山巅。
风雪骤歇。
寒潭雾气清冷,冷月的清晖洒满莲池,待雾气散去,银叶雪莲徐徐盛开,苍穹之上,天枢星熠熠生辉。
“昔年借血之因,今日还血之果。”
有人,裹挟着一身莲香,从冷雾中走来。
白发银瞳,宛若嫡仙。
那是谁?
赫连辰搂着花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救他。”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了,赫连辰只记得自己昏死了过去,最后的一丝记忆,停留在那个朝他走来的白衣人身上。再醒来后,他和花姚依旧在寒潭边,身上的伤口尽数愈合。花姚毫无知觉的依偎在他身边,睡得安详。
赫连辰急忙探向花姚脉搏,发现他脉象平稳,经脉完好无缺,就连曾经似断非断的心脉也恢复如初,整个人脱胎换骨仿佛被重塑了一遍。
寒潭中央,徒剩一株枯莲。
“花姚,你再也不忍用受血脉反噬的痛苦,你能像正常人一样修炼。”
赫连辰忍不住亲吻花姚的眉心,一字一句叮嘱道:“生命是宝贵的,任何理由都不能让你肆意践踏。不管以后我在不在你身边,不管以后你过的是否如意,你都要竭尽全力的活着。这是你深爱之人,对你的嘱托。”
又是三天过去。
山下别院,赫连辰照常为花姚擦拭身体,屋内燃着暖炉,热意升腾。阳光重新照进屋内,花姚面色红润,昏睡许多天,终于有要醒来的迹象。
古伯守在花姚身边,看着赫连辰喂花姚服下一枚白色丹药,“他是百毒不侵之体,堕梦丹对他或许无用。若他醒来后还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您便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梦。”
“想清楚了?”古伯问。
赫连辰淡淡应了一声。
古伯深深叹了口气,他知道,赫连辰已经在花姚和皇位之间做出了选择。赫连家的人,注定要被困在权力斗争的漩涡里,穷尽一生无法解脱。
天山一年四季都下着雪,梅花开的正旺,红白映衬,朱墙远山,这样一幅静美的水墨画,生生被凛冽的枪意破坏。
银枪横扫,卷起千堆雪。
山河如画,英雄已非少年。
枪意正盛时,一个美貌妇女提着竹篮朝他缓步走来,“林公子,那位公子还没醒吗?”
“尚未。” 赫连辰收回枪,“他不日便会醒来,这几日多有叨扰,我也该告辞了。”
说话的女子名唤浮萍,是这家宅院的主人。浮萍已经二十有八,丈夫早早便去世了,她也未选择改嫁,在这天山独守空宅十好几年。
浮萍端详赫连辰腰侧的长枪,枪身刻有流动的风痕,挥舞时,枪尖闪着银光,宛若流星划过天际。
“这是…流风枪?”
“姑娘认得此枪?”
浮萍笑得花枝乱颤,“早已人老珠黄,哪里还是姑娘。”
“我听说过不少江湖事,这鼎鼎有名的流风枪,自是认得。流风枪是武林秘宝,在五年前的魁首之争中被一个黑衣少年赢下。原来公子就是当年那个黑衣少年,如今有幸一见,愈发觉得公子气度不凡,风姿卓越。”
“武林大会每隔五年举办一次,不知明年公子还会不会来?”
“不会,我只是瞧中了这杆枪,并不想做什么魁首。”
所以当年他并未接受各门派的邀请,拿下流风枪便离开了,偌大的江湖,于他而言甚是无趣。
浮萍惋惜的摇了摇头,“我听说流风枪与回雪琴是配对的,只是可惜,仙乐楼满门被灭后回雪琴便不知所踪。”
赫连辰挑起剑眉,正想说什么,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声响,紧接着,便响起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只见花姚一身素白,扶着门框,与他隔雪而望。
落雪三千,相顾无言。
花姚踏着薄雪,一步步朝梅树下的人走去。万千寒梅在他身后灼灼开放,细雪落在他身上,积了千年的寂寞与孤苦。
“赫连辰,是你救了我吗?”
赫连辰沉默的看着他,没想到花姚会这么快醒来,他会这么问,想必不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并非我救了你,而是上天垂怜。”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除了银叶雪莲,再无其他活法。如果不是你救了我,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古伯是凌云宗上一任宗主,有他出面,得到银叶雪莲易如反掌。只是古伯年事已高,祖父担心古伯安危,托付我亲自送他来天山。”
“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花姚衣着单薄孤立于冷风间,一朵梅花从树上坠落,停在他肩上,向他的目光清冷而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妖冶的幽绿蛇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我只问你一句话,那天在大佛山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一切都是我做的。”
如果被花姚知道皇帝才是背后主使,以花姚睚眦必报的性子,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闹个天翻地覆,所以赫连辰最终还是算到了自己头上,有时候,父债子偿,不是没有道理。
“为什么?”
花姚的嗓音开始发抖,“你曾经说过的,你喜欢我,想让我留在你身边,难道这些都是空话吗?!”
最后几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再见赫连辰,花姚的一直极力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人前后相差怎能如此之大。
赫连辰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他一眼。
“我有我的苦衷。”
“功名利禄,确实是最好的苦衷。如果你做不到,那当时为什么要妄下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