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前夜,林镜晚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数羊数到一千只的失眠,是一种清醒到极致的失眠。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几颗夜光星星。它们发出淡淡的绿光,像是黑暗中几个沉默的陪伴。他的右手腕已经不疼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可以正常训练和比赛,但要注意热身和赛后放松。他今天做了四十分钟的热身,比平时多了一倍。他把每一根手指、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活动开了,像是在为一场战争做准备。
窗外没有下雪。今年冬天下了很多场雪,偏偏总决赛前夜是晴空万里。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他盯着那道银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打开和陆沉舟的聊天框。
GHOST:睡了吗?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
SILENT:没有。
GHOST:你在干什么?
SILENT:看录像。你们半决赛打PHOENIX的录像。
GHOST:你看那个干什么?明天又不对阵我们。
SILENT:在想如果是RE进决赛,会怎么打你们。
林镜晚盯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陆沉舟在半决赛输掉之后的第四天,已经在想如果RE进了决赛会怎么打FIRE。他没有沉溺在失败里,他也没有假装不在乎。他只是在想下一次怎么赢。这个人永远都在想下一次。
GHOST:那你想到办法了吗?
SILENT:想到了。但不能告诉你。告诉了你就不好打了。
GHOST:你不告诉我,我也会赢。
SILENT:嗯。你会赢。
GHOST:这么确定?
SILENT:确定。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想赢的人。
林镜晚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被一个人这么相信着的感觉太沉重了,沉重到他的心必须跳得快一些才能承受得住。
总决赛当天,终焉城电竞中心外排起了长队。一眼望不到头的人龙,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应援物——FIRE的暗红色围巾、对手DRAGON的金色手幅、Ghost的ID灯牌、Burning的卡通头像。黄牛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的票被炒到了原价的二十倍,依然有人掏钱,因为这是一年只有一次的比赛。
林镜晚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他看着对面的白墙,白墙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脑海里全是比赛画面。不是在想怎么打,是已经打了。他闭着眼睛把整场比赛模拟了一遍。从BP到对线,从对线到团战,从团战到推塔。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每一次决策,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不是紧张,是准备。
“Ghost。”教练叫他。他睁开眼。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教练看着他,目光停留了几秒。“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比赛前,像是要去打架。现在你比赛前,像是要去下棋。”
林镜晚想了想,觉得教练说得对。以前他比赛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对面。现在他脑子里有很多念头——资源、节奏、阵型、配合、退路。杀人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部分。最重要的是让团队赢,至于人头是谁拿的、MVP是谁的,都不重要。
阿燃在旁边打岔:“下棋?Ghost你会下棋吗?”
“不会。”
“那你下什么棋?”
“人生棋。”
阿燃被噎了一下,辅助在旁边笑出了声。休息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林镜晚喝完那瓶水,站起来,把手腕上的护腕调整了一下。魔术贴缠得很紧,不会松,也不会勒得手腕不舒服。他试过很多次,找到了最合适的松紧度。陆沉舟送的那只护腕,内侧绣着“S”——他今天戴着它。
上台前,他在选手通道里站了一会儿。通道很长,尽头是舞台,舞台上的灯光亮得刺眼。主持人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介绍着双方选手的名单。念到DRAGON的队员时,全场响起金色的欢呼。念到FIRE的队员时,暗红色的浪潮在看台上翻涌。念到Ghost的时候,林镜晚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听到了全场的尖叫声。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一万两千双眼睛注视着他。他没有看观众席的最高处,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他不需要看,他知道他在。
比赛开始。第一局,FIRE在蓝色方,DRAGON在红色方。BP阶段,DRAGON果然禁掉了林镜晚的夜魇,又禁掉了幻影。两个ban位全部送给Ghost,这是总决赛级别的尊重。
“Ghost的夜魇和幻影都被禁了!”解说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DRAGON在逼Ghost拿出其他英雄。他们会放出影舞者吗?影舞者还在——DRAGON没有禁影舞者!”
林镜晚看着英雄池,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一下。影舞者被放出来了,但他没有选。他选了时空行者。语音频道里安静了一秒,阿燃问:“你确定?”
“确定。”
时空行者锁定。全场哗然,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Ghost选了时空行者!在总决赛第一局,他选了Silent的招牌英雄!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英雄了,但这是在总决赛舞台上第一次——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不只是一个刺客,他还是一个控场大师!”
第一局比赛,林镜晚的时空行者打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稳。他的减速场每一次都放在最关键的位置——龙坑入口、河道窄口、高地塔前。DRAGON的进攻被一次次挡下,他们的节奏在减速场里被无限拖慢,像是在泥潭里行走。第十五分钟,DRAGON尝试偷核心碎片,林镜晚的一个视野看到了他们的动向。他的大招“时间缓流”落在了核心碎片的正中央,DRAGON的三个人被罩住,队长和阿燃从两侧包抄,击杀了两个人。
DRAGON的节奏彻底乱了。没有核心碎片,没有击杀,没有防御塔。二十分钟,FIRE经济领先五千。第二十四分钟,FIRE推掉了DRAGON的基地水晶。
1:0。
林镜晚摘下耳机喝了一口水。右手腕有一点酸,但还好。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听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阿燃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打得好。”他点了点头,重新戴上耳机。
第二局,DRAGON换到了蓝色方。他们改变了BP策略,禁掉了时空行者。林镜晚的时空行者只上了一局的场就被请上了ban位,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以前对手禁他的夜魇,禁他的幻影,现在开始禁他的时空行者了。他正在从一个“只会刺客”的选手变成一个“什么都会”的选手。
影舞者还在,暗夜裁决者还在,夜魇也还在。
林镜晚选了夜魇。全场沸腾。
第二局的DRAGON比第一局更 aggressive。他们在前期疯狂入侵FIRE的野区,想要打乱林镜晚的发育节奏。林镜晚的夜魇在野区和他们周旋,他没有选择硬刚,而是避其锋芒、打游击。DRAGON的打野入侵上半区,他就去下半区刷野。DRAGON的辅助来做视野,他就绕到另一侧反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