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进基地,一楼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队友们都回房间了,只有走廊尽头厨房的灯还亮着。林镜晚带着陆沉舟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之后,陆沉舟把袋子放在桌上,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镜晚。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的右手上。
“手还疼吗?”
“比上周好多了。”
“让我看看。”
林镜晚把右手伸过去。陆沉舟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解开护具的魔术贴,把护具取下来放在一边。他的手指很轻地按在腕关节上,按了按,揉了揉。力道不大,但很到位,像是在试探什么。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一点。”
陆沉舟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多按了几下,画着小圈。林镜晚觉得有一股暖流从那个点蔓延开来,弥漫到整个手腕,再弥漫到手臂,再弥漫到胸口。他看着陆沉舟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表情,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人融化了。
“你今天在电话里说,有一件事要跟我说。”陆沉舟头都没抬,手指还在他手腕上轻轻按着。
林镜晚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只被握着的手抽回来。陆沉舟抬起眼睛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边,膝盖几乎碰到一起。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上。
“我想跟你说的是——”林镜晚停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有陆沉舟刚刚按过留下的温度,“我想跟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能打比赛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
陆沉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会。”林镜晚赶紧说,“但我想听你说。我想听你亲口说。这样我才能真的放下心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是某种介质,把他们的呼吸和心跳都传导到对方那里。
“林镜晚。”陆沉舟开口了,声音很低,“你听好了。”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Ghost。是因为你是林镜晚。三年前你在青训营输了比赛,坐在训练室里不走的那个晚上,我不知道你能打多久职业。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明天就会因为伤病退役。但我还是喜欢你了。”
陆沉舟伸出手,把林镜晚垂下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你能打比赛,我为你骄傲。你不能打比赛,我为你这个人骄傲。你一直都是够好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林镜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他终于听到了答案。一个他早就知道但需要亲耳听到的答案。陆沉舟看着他的眼泪没有擦,没有说“别哭”,就这么看着他哭。因为他知道林镜晚需要哭一场,把这几天的压力、恐惧、不确定全部哭出来。
他哭了很久。陆沉舟的手一直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按着。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在,我一直都在。
林镜晚哭够了,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我还想说一件事。”
“说。”
“我想转位置。”
陆沉舟的手停住了。
“不是全转,是增加一个位置。”林镜晚看着他,“队长说我有指挥的潜力,想让我在比赛里承担更多责任。我想试试。不是放弃刺客,是增加一个控场的位置。这样我的手不用承受那么大的操作压力,也可以帮助团队从另一个角度赢比赛。”
陆沉舟看着他,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在闪。“你想好转什么位置了?”
“控场。时空行者。”
陆沉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我的英雄。”
“你教我。”
“好。”陆沉舟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我教你。”
那天晚上陆沉舟没有走。
他坐在林镜晚的床上,背靠着床头,林镜晚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看着窗外终焉城的夜景,远处的楼群灯火通明,像一片浮在黑暗里的光海。
“陆沉舟。”
“嗯。”
“今天FIRE输了。”
“我知道。”
“我很难过。”
“我知道。”
“但我不会一直难过。”林镜晚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因为我会回来。会变得更强回来。会带着新的位置、新的战术、新的林镜晚回来。”
陆沉舟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头发上。“嗯。我等你。”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雪了。第一片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小滴水珠。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无数片。漫天的大雪从终焉城的夜空中落下来,把整个世界染成了白色。林镜晚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初雪。真的下了。在他最需要一场雪的时候,它来了。
“下雪了。”他说。
“嗯。”
“漂亮吗?”
“漂亮。”
“你在看雪吗?”
“在看你。”陆沉舟的声音很轻,“你比雪好看。”
林镜晚弯起嘴角,在陆沉舟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外面是漫天大雪,彻骨寒冷。这个人的肩膀很暖,这个人的声音很轻,这个人的等待很长。但他不需要再等了。因为林镜晚就在这里,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