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你的名字。我要在你的另一只护腕上绣我的名字。”
陆沉舟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完整的、眼角都跟着弯了的笑。“好。”他说。
林镜晚靠在沙发上,陆沉舟也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拆开的包装纸、打开的盒子、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林镜晚的左手手腕上戴着那只护腕,右手翻来覆去地摸着上面的绣字。他觉得自己戴着这个东西去打比赛的话,大概能多杀两个人。
“陆沉舟。”他说。
“嗯。”
“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好。对新版本适应得差不多了。”
“仲裁者的新版本手感怎么样?我看更新公告说基础攻击力加了三点。”
“加了三点,但攻击速度减了百分之二。整体输出和之前差不多,但节奏变了。以前可以打快节奏,现在要慢一点。”陆沉舟看着他,“你看更新公告了?”
“你用的英雄,我当然要看。”
陆沉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今天不喝咖啡了。改喝别的。”
“喝什么?”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盒牛奶。他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加热。微波炉嗡嗡地响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他的脸。林镜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好看——打游戏好看,喝咖啡好看,绣花好看,连等微波炉热牛奶都好看。
陆沉舟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过来,放在林镜晚面前。“喝这个。你昨天训练到很晚,睡眠不够。”
林镜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陆沉舟总是能把温度控制得刚刚好,不管是水、牛奶、还是别的什么。他喝了大半杯,觉得从喉咙到胃都暖了起来。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壁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牛奶印。
“陆沉舟。”他喊了一声。
“嗯?”
“你能过来一下吗?”
陆沉舟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林镜晚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轻轻往下拽了拽。陆沉舟顺着他的力道弯下了腰,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
“谢谢你。”林镜晚说,“护腕、钱包、生日——谢谢你。”
陆沉舟的手抬起来,指尖触到林镜晚的眉心,在那里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是他的眼角,然后是他的嘴角。和昨晚在巷子里一样,但这次是在灯光下。林镜晚看清了他的表情——专注的、认真的、像是完成某种仪式的。
“不客气。”陆沉舟说。
林镜晚揪着他的衣角,把他往下多拉了一点。他的嘴唇印在了陆沉舟的嘴唇上。这一次,位置很准。陆沉舟没有说“位置对了”,因为不需要说。他们都感觉到了——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之前的吻有慌张、有试探、有不确定、有“这是真的吗”的恍惚。但这个吻没有。这个吻很稳,很慢,很笃定。像是两个走了很远的人终于到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可以坐下来歇一歇了。陆沉舟的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后颈,指腹陷进他的发丝里,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林镜晚的手从陆沉舟的衣角滑到他的腰侧,指尖触到了毛衣下面温热的体温。
起居室的门没有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停住了。Cure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演戏般的惊讶:“哎呀,门怎么开着?我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脚步声又远了,这次是跑着的。
林镜晚和陆沉舟分开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镜晚先笑了,笑得靠在了沙发上,笑得肚子有点疼。陆沉舟没有笑,但他的表情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柔和。他把林镜晚垂到额前的头发拨回原位,动作很轻。
“晚上怎么吃饭?”陆沉舟问。
“你请我。”
“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RE基地食堂。阿姨今天特地给你做了菜。”
林镜晚愣了一下。“RE基地食堂的阿姨知道我今天来?”
“知道。我跟她说了。她说‘那个FIRE的小朋友又来了?我给他做红烧排骨。’”
林镜晚的脸又红了。“她为什么叫我小朋友?”
“因为你第一次来RE基地的时候,穿了一件很大的队服外套,看起来很小。”陆沉舟说,“她记住了。”
林镜晚张了张嘴,想说“我那件队服外套是正常尺码”,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他在想,陆沉舟到底跟多少人说过他的事。跟食堂阿姨说过,跟Cure说过,跟Knight说过,跟全队都说过。他以为陆沉舟是那个什么都不说的人,但其实他把林镜晚介绍给了他的整个世界。只是用的方式很安静,安静到林镜晚现在才发现。
晚饭在RE基地的食堂吃。食堂阿姨看到林镜晚,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一盘堆得满满的红烧排骨端到他面前。“小朋友,多吃点,太瘦了。”林镜晚说“谢谢阿姨”,声音有点小,因为他注意到陆沉舟正看着他,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Cure和Knight也端着餐盘坐过来了。Cure坐在林镜晚对面,一边吃一边用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着他。Knight坐在Cure旁边,埋头扒饭,偶尔抬头偷偷看一眼林镜晚手腕上的护腕,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扒。Viper从旁边路过,冲林镜晚点了点头,说了句“生日快乐”,然后端着餐盘走了。RE的队长也过来了,站在桌边喝了一口汤,说“Ghost,下次比赛别赢我们了”,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又好像不太像。林镜晚说“尽量”,队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了。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不是因为菜多,是因为Cure一直拉着林镜晚聊天,从比赛聊到版本,从版本聊到训练赛,从训练赛聊到——陆沉舟。“Silent平时在基地话不多,”Cure说,“但你猜他什么时候话最多?”
林镜晚摇头。
“看FIRE比赛录像的时候。”Cure笑了,“他看别的队的比赛录像一句话都不说。看FIRE的录像,他会说‘Ghost这个走位慢了’‘Ghost的切入快了’‘Ghost这个操作可以’。他对着屏幕跟你说话,好像你能听到似的。”
林镜晚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排骨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夹起来吃了。他在咀嚼的时候想,陆沉舟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里,对着屏幕说“Ghost这个走位慢了”——那个画面让他觉得心口又酸又软。这个人,连自言自语都在说他。
吃完饭,陆沉舟送林镜晚到RE基地门口。夜风比昨晚更冷了,吹在脸上像是一层薄冰。林镜晚把队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缩了缩脖子。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把风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林镜晚没有推辞,因为他知道推辞也没用,而且他真的很冷。风衣上有陆沉舟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和一点点咖啡的苦香。他裹紧了风衣,像是裹住了一个人。
“回去吧。”林镜晚说,“外面冷。”
“你先走。我看着你上车。”
林镜晚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站在RE基地门口的路灯下,和昨晚站在FIRE基地门口的路灯下一样——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眼睛里有光。
“陆沉舟。”他喊了一声。
陆沉舟看着他。林镜晚跑过去,踮起脚尖,在陆沉舟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门关上,出租车发动了。他从后车窗往外看,陆沉舟还站在路灯下,手慢慢地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林镜晚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脸红得不像话,但嘴角弯得很高。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回到FIRE基地,阿燃正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开门声,他头都没抬:“回来了?你那位送你到门口了?”
“嗯。”
“吃了吗?”
“吃了。RE基地食堂阿姨做的排骨。”
阿燃终于抬起头,表情复杂。“你去RE基地吃了食堂?你一个FIRE的人,去RE基地吃食堂?”
“阿姨叫我小朋友。”
阿燃把手机放下了,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他。“林镜晚,你现在彻底被RE收编了。你拿了RE的门禁卡,戴了RE的护腕,吃了RE的食堂,被RE的阿姨叫小朋友。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转会了?”
林镜晚笑了。他没有回答,上了楼,回到房间,把陆沉舟的风衣挂在椅背上,把新钱包放在床头柜上,把护腕摘下来放在枕头旁边。他看着这些东西,觉得这个生日是他二十一年的人生里最好的一个。不是因为有礼物,不是因为吃了排骨,是因为他在这个生日里,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自己被爱着。被队友爱着,被朋友爱着,被那个人爱着。这种感觉比冠军更暖,比五杀更让人心跳加速。
手机亮了。陆沉舟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护腕——陆沉舟手腕上那只,内侧绣着“G”的那只。旁边配了一行字:“戴着你的名字。晚安。”
林镜晚把护腕重新戴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他的手腕上戴着“S”,旁边配了一行字:“戴着你的名字。晚安。”
SILENT:今天你生日。本来应该我说这句话。
GHOST:说什么?
SILENT:祝你生日快乐。
GHOST:你说过了。
SILENT:再说一遍。生日快乐。明年也是。后年也是。每一年都是。
林镜晚看着这行字,眼眶热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打了一行字。
GHOST:陆沉舟,你今天送我的钱包,我会用很久。
SILENT:多久?
GHOST:用到你送下一个的时候。
SILENT:好。每年都送。
GHOST:每年都用一个新钱包?那我要放多少张便利贴?
SILENT:放满为止。放满了再换新的。
林镜晚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那几颗夜光星星还在发着微弱的光,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笑了。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凌晨,那个连跪七把之后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的少年,他不知道自己会被一个人看了很久,不知道那个人会在走廊里站十分钟,不知道他会在一瓶水上贴一张写着“别急”的便利贴。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三年后的生日,你会戴着那个人亲手绣的护腕,用着他送的钱包,里面装着他写的便利贴——他一定不会信。但现在他信了。因为他正戴着、用着、装着。因为这些都不是梦,是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