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让我带奖杯来的!”
“奖杯呢?”
林镜晚低头一看,奖杯还好好地放在茶几上,金灿灿的,安然无恙。他一把抓起奖杯塞回背包里,拉好拉链,抱着背包站起来。
“我走了。”
陆沉舟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
林镜晚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陆沉舟的手指很长,圈住他的手腕还多出一截。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鼠标留下的。
“你队友都看到了。”林镜晚说。
“看到就看到。”
“你不介意?”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而认真。
“我如果介意,就不会在休息室亲你。我如果介意,就不会让你来基地。我如果介意——”他顿了一下,“就不会等了你三年。”
林镜晚抱着背包站在原地,手腕被陆沉舟握着,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坐下。”陆沉舟说。
林镜晚坐下了。
他把背包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陆沉舟。陆沉舟也在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镜晚轻声说了一句:“陆沉舟,你以后能不能别总说那些话。”
“哪些话?”
“就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陆沉舟想了想:“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我如果介意就不会等了你三年’——这种。”
“这是实话。”
“实话也不行。你说完我就心跳加速,心跳加速我就脸红,脸红就被你看到,你看到了就会笑我。”
陆沉舟看着他那张确实红着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我没笑你。”
“你嘴角弯了。”
“那是肌肉的自然反应。”
“你骗谁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像是在说悄悄话。起居室里又恢复了那种让人耳朵发烫的安静。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镜晚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了挪,和陆沉舟拉开了半个座位的距离。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这次是两个RE的队员,一高一矮,都是林镜晚在赛场上见过无数次的面孔。高的是RE的主力突击手ID叫Viper,矮的是辅助ID叫Cure。两个人看到林镜晚的瞬间,同时愣了一下。
Viper先反应过来:“Ghost?你怎么在这?”
“他来借东西。”陆沉舟说。
“借什么?”
“冠军奖杯。”林镜晚拍了拍背包,“借给你们看看。”
两个队员的目光落在背包上,表情复杂。让对手把冠军奖杯带到自己的基地来“借看看”,这件事怎么听怎么诡异。
Cure看了看陆沉舟,又看了看林镜晚,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次,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哦——借奖杯啊。”他拖长了调子,“顺便来看看人?”
林镜晚的表情管理差点当场崩塌。
陆沉舟面不改色:“他来看你们。总决赛打完了,来交流交流。”
“交流。”Cure点点头,笑意更深了,“交流感情。”
Viper撞了Cure一下,低声说:“你别瞎说。”然后转向林镜晚,客气地笑了笑,“Ghost,要不要一起打两把训练赛?我们正好缺个人。”
林镜晚看向陆沉舟。陆沉舟微微点了下头。
“行。”林镜晚说。
四个人走到训练区,各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林镜晚被安排在陆沉舟旁边的机位——这不是刻意的,是整个训练区就那个位置空着。但他坐下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到了陆沉舟的膝盖,两个人都没躲。
打开游戏,建了一个自定义房间。Viper和Cure一队,陆沉舟和林镜晚一队。二对二,小地图,快速对决。
BP的时候,陆沉舟侧过头看了林镜晚一眼。
“你用什么?”
“夜魇。”
“我用仲裁者。”
“老搭档了。”林镜晚笑了一下,“赛场上你打我,现在你跟我一队。”
陆沉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那节奏听起来像是某种密码。
游戏开始。
林镜晚发现和陆沉舟当队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以前在对面,他觉得陆沉舟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现在在自己这边,他觉得陆沉舟是一面可靠的墙——你永远可以相信他会出现在最正确的位置,打出最关键的枪。
“右侧有人。”陆沉舟说。
林镜晚立刻切入,陆沉舟同时架枪。两个人的配合像是配合了很多年的老队友,默契得不像话。
“你们俩真的第一次当队友?”Viper在语音里问,语气有点怀疑。
“嗯。”林镜晚说。
“这也太默契了……”
Cure幽幽地接了一句:“有些人,天生就该一队。”
林镜晚假装没听懂。
打完两局,林镜晚赢了。他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转头看陆沉舟。陆沉舟也在看他,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配合不错。”陆沉舟说。
“那当然。”林镜晚毫不谦虚,“你以为我这三年只学会了怎么打你?”
Viper和Cure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关掉游戏,默默地站起来,默默地走出了训练区。
“他们怎么了?”林镜晚问。
“识趣。”陆沉舟说。
训练区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镜晚转过身,面朝陆沉舟,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滑了半米,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
“陆沉舟。”
“嗯。”
“你之前说,让我把欠你的三年还给你。”林镜晚看着他,“我想好了,怎么还。”
“怎么还?”
“以后每一场比赛,我都会全力以赴地打你。不犹豫,不手软,不心软。”林镜晚的眼睛里有光,“这是我欠你的——一个全力以赴的对手。”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柔。
“然后呢?”他问。
“然后比赛打完了,我会来找你。”林镜晚的声音轻了下去,“赢了你来找你炫耀,输了你来找你安慰。不管输赢,都来找你。”
陆沉舟伸出手,握住了林镜晚放在膝盖上的手。
“好。”他说。
中午,陆沉舟带林镜晚去RE基地的食堂吃饭。食堂阿姨看到林镜晚,愣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多给他打了一个鸡腿。
“你是那个FIRE的选手吧?总决赛我看了,打得好!”
林镜晚端着餐盘,有点不好意思:“谢谢阿姨。”
“以后常来啊。”
陆沉舟从他身后走过,淡淡地接了一句:“他会常来的。”
林镜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餐桌上。林镜晚吃了一口鸡腿,抬头看陆沉舟。陆沉舟吃饭的样子很安静,筷子夹菜的动作不快不慢,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
“你看我干什么?”陆沉舟头都没抬。
“你脸上有饭粒。”
陆沉舟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镜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陆沉舟的嘴角——那里什么都没有。
“骗你的。”
陆沉舟看了他两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镜晚碗里。
“多吃点。太瘦了。”
林镜晚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嘴角弯了又弯,压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林镜晚该走了。
陆沉舟送他到门口。玻璃门外面是午后明亮的阳光,和来时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奖杯拿好。”陆沉舟说。
林镜晚拍了拍背包:“放心。”
“地铁坐反方向别又坐过头。”
“我什么时候坐反过?”
“上次来RE打训练赛,你坐反了,迟到了二十分钟。”
林镜晚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回事。那次他坐地铁看手机,一不小心就坐过了三站。
“……那是意外。”
“嗯。意外。”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先走。
“陆沉舟。”林镜晚说。
“嗯。”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陆沉舟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成了浅琥珀色。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来?”
“下周三。”林镜晚说,“下周三FIRE基地没人,大家都回家了。你来,我带你逛逛。”
“好。”
林镜晚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怎么了?”陆沉舟问。
林镜晚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陆沉舟嘴角亲了一下,然后立刻退开,转身就跑。
他跑出去好几步才听到身后传来陆沉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
“林镜晚。”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那句话。
“路上小心。”
林镜晚骑着共享单车,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还烫着。
他笑出了声,笑声被风吹散在九月的风里。
手机震了。
他单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SILENT:下周三,几点?
GHOST:早上十点。别迟到。
SILENT:不会。
SILENT:你刚才亲的是嘴角,不是嘴。
GHOST:???
SILENT:下次注意位置。
林镜晚差点把车骑进花坛里。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是被焊死在了脸上。
他想,完了。
这辈子是真的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