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对手。你从来不是我要打败的人。你是我要等的人。”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
场馆的广播在远处响了一下,大概是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清场。那声音很远很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镜晚站起来,走到陆沉舟面前,低头看着他。
陆沉舟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脸,逆着灯光。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有林镜晚从未见过的光——柔软的、不确定的、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光。
“你说完了?”林镜晚问。
“说完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林镜晚伸出手,揪住了陆沉舟白色T恤的领口,把他往下拉了一点。陆沉舟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低下了头。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你说得对。”林镜晚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前确实觉得你讨厌我。觉得你看不起我,觉得你巴不得我永远追不上你。我恨你恨了三年,恨到做梦都在打你的裁决之眼。我每天都在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你闭嘴,让你承认我比你强。”
他的手指攥紧了陆沉舟的领口。
“但你那天在天台上说,你等了我三年。”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是不是有病?你喜欢我你不说,你打我打了三年,你让我恨你恨了三年——你是不是有病?”
陆沉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他说,“我有病。”
林镜晚被他这一句噎住了。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骂,但陆沉舟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反而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林镜晚深吸一口气,“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信了。你说你怕我停下来,怕我觉得够了就不跑了。我告诉你,我不会停下来的。就算你让我赢了总决赛,我也不会停。我要的不是赢你一次,我要的是——”
他的话卡住了。
陆沉舟低声问:“要的是什么?”
林镜晚闭了闭眼,把最后几个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要的是你。”
陆沉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要的是你。”林镜晚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坚定了,“不是赢你,不是超过你,不是让你承认我比你强。是你。从青训营你递给我那瓶水开始,我要的就是你。我以为恨了你三年,其实——”
他松开陆沉舟的领口,退后半步,自嘲地笑了一下。
“其实喜欢了你三年。”
陆沉舟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拼好了。
他站起来,伸手扣住林镜晚的后脑勺,把他拉进怀里。
这是一个完整的、用力的、毫不掩饰的拥抱。不是额头上的轻吻,不是眼角的一触即离,是整个人都被收进对方怀里的那种拥抱。陆沉舟的手臂箍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打在他的颈侧。
林镜晚僵了零点五秒,然后抬手环住了陆沉舟的背。
他能感觉到陆沉舟的心跳。很快,完全不像一个以冷静著称的人的心跳。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好笑,又想哭。
“你心跳好快。”林镜晚说。
“闭嘴。”
“死神也会心跳快?”
“林镜晚。”陆沉舟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你再说话,我就亲你了。”
林镜晚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但他没有闭嘴。
“你说啊。”他说,“你敢吗?”
陆沉舟直起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几乎没有距离。他的目光从林镜晚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眼睛。
“你确定?”他的声音哑了。
林镜晚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到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脸——红透了,紧张得不行,但眼睛里没有一点退缩。
他闭上眼睛。
吻落下来的时候,林镜晚想的是——原来陆沉舟的嘴唇是软的。
和他这个人完全不一样。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硬的,冷的,拒人千里的。但他的嘴唇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矿泉水的味道。
陆沉舟的手从他后脑勺滑到他的脸颊,拇指轻轻蹭着他的颧骨。那个动作和天台上如出一辙,但这次多了许多东西——多了这三年来所有的追逐、试探、试探失败、不甘心、不放弃,和那些说不出口的、用子弹和操作来代替的、笨拙到极致的心意。
吻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陆沉舟放开他的时候,林镜晚的脑子里像是被格式化了,一片空白。他睁开眼睛,看到陆沉舟正看着他,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你刚才说让我追你。”陆沉舟的声音还是哑的,“还算数吗?”
林镜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抖:“算数。”
“那我现在追到了吗?”
“没有。”
“那还要多久?”
林镜晚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看表现。”他说。
陆沉舟看着他的笑容,终于也笑了。不是嘴角微动,不是一闪而过,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从眼睛开始蔓延到嘴角的笑容。
他笑起来的样子,好看得不像话。
林镜晚在心里想:完了,这辈子算是栽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林镜晚掏出来看,是阿燃发的消息。
阿燃:晚哥,庆功宴开始了,你人呢?
阿燃:不会还在场馆吧?
阿燃:和谁在一起?
阿燃:你不用回答了,我懂了。
阿燃:记得请吃饭,双份。
林镜晚把手机屏幕转给陆沉舟看。
陆沉舟看了一眼,说:“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总决赛第二天早上就知道了。”林镜晚无奈地说,“他那个鼻子,比狗还灵。”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其他人?”
林镜晚想了想:“等你想公开的时候。”
陆沉舟看着他,伸手帮他把被吻乱的刘海拨回原位。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没有不想公开。”陆沉舟说,“但你想好了吗?你是FIRE的王牌,我是RE的核心。两个队的粉丝能打起来。”
“让他们打。”林镜晚说,“反正我们又不打。”
陆沉舟的手停在他额前,拇指在他眉心上按了一下。
“好。”他说。
两个人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场馆已经空了。走廊里只开着应急灯,昏昏暗暗的。他们并肩走过长长的走廊,肩膀偶尔碰在一起,谁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走到场馆出口的时候,夜风灌了进来。林镜晚缩了一下脖子,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不用——”
“穿着。”陆沉舟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感冒了表演赛的锅。”
林镜晚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外套裹紧了。外套上有陆沉舟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和一点点很淡的男士香水。他把脸埋进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陆沉舟问。
“闻你的味道。”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林镜晚理直气壮,“你追到我了,我就这样。”
陆沉舟看了他两秒,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人带到自己身边。
“谁说追到了?”陆沉舟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你不是说看表现吗?”
“那你继续表现。”
“怎么表现?”
林镜晚想了想,仰起头看着他:“比如现在,你应该送我到酒店门口。”
“就这?”
“就这。第一次约会,不能太超过。”
陆沉舟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慢慢加深。
“好。”他说,“第一次约会。”
两个人走出场馆,外面是一条长长的步行道,两侧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林镜晚裹着陆沉舟的外套,走在他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但林镜晚觉得刚刚好——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远到还有继续靠近的空间。
“陆沉舟。”他突然开口。
“嗯。”
“下周有训练赛吗?”
“有。周三和周五。”
“那周二呢?”
“周二休息。”
林镜晚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周二我去找你。”他说,“带冠军奖杯给你看。”
陆沉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小拇指勾住了林镜晚的小拇指。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小孩子拉钩。
“好。”他说。
林镜晚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心脏满得像要溢出来。
他想,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他,那个递给他一瓶水、在便利贴上写“别急”、让他恨了三年追了三年的人,会在总决赛后的第五天晚上,在路灯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他一定不会信。
但现在他信了。
夜风从步行道上吹过去,带着初秋微凉的温度。远处的终焉城灯火通明,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林镜晚勾紧了陆沉舟的小拇指,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