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
“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也不是要你背叛忘愁,我们可是多年的旧识,我又不会害他。我只是,昨天晚上有些睡不着,我这个人向来没心没肺,很少有这种时候,上一次难以入眠,还是当今的圣上登基的那段时间……”
许无病倒是清楚,他与肖子琪抵足而眠,清楚地知道他夜间翻来覆去的动静,连带着许无病今日上课都有些走神,还被夫子训斥了几句。
“我确实想了很久,总觉得没有必要,但是我控制不住要去想,去思索,阿钰常说我思考时令人发笑,但是人不能没有思想,我想到忘愁的态度,就很难过。而且,我冤枉了你,你说的果然是真的,忘愁真的对我有意,我不应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好心劝我,我将你当做看笑话的小人,实在对不住。”
许无病睁大了眼睛,手上紧张地抓紧了桌面,口中下意识答道:“没关系,在下不在意的。”
“唉,的确如此,难怪我觉得他的态度这么奇怪,与过去这么不相同,你还记得吗,他让我去给玉玲姑娘写欠条,去与玉玲姑娘施恩,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在……吃醋!他要将我们的关系定为债主与欠债者的关系,这样我们之间不会有那种甜蜜的情谊,他想要拆散我们,原来是出于这样的心思。”
“难怪他听到我与玉玲姑娘分道扬镳时那么开心,原来是这样,他是不是觉得我与玉玲姑娘没有可能了,他就有机会了?忘愁是个很有城府的人,无病,我不是在说他的坏话,可能你接受了他的恩惠,所以对他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单纯哦……”
东方钰说的话确实很有见解,许无病的嘴角抽搐着,努力地点点头,将笑意掩埋:“在下知道的,殿下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
“他太有想法了,我都有点害怕他了。”肖子琪忽然抬起头,示意巧铃关上门,“不过,他也挺可怜的不是吗,明明是一个身份这么尊贵的人,喜欢上了错误的人,你要知道,我也有自己的坚持,我很难回应他的这种期待,不只是因为他身上有北齐人的血脉,他是男子,我也是男子,我爹也期待着我能够传宗接代,光耀门楣,他难道就没有这样的顾虑吗?而且,虽然我们之间相识的时间很长,彼此了解颇深,但是这种情义,是难能可贵的友情,是有别于男女之情的情义。”
“公子看得通透,实属难得,既然公子知道自己的心思,在下还是要劝公子早日与殿下说清楚,免得殿下生出多余的情绪来。”
许无病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而且,公子只是刚刚知道,便反复翻腾了一晚上,殿下在看到公子的信件之后,却又要无眠多少个夜晚呢?你说在下是受了殿下的恩惠也好,如今寄人篱下也罢,在下总难免要替殿下思索,解忧,还望公子将那信上的误会,与殿下解释清楚,以免横生枝节。”
“无病,这个事情先不急,这是我夜里难以入睡时心中所想,但是过了一夜之后,坐在这里,看着景王府的景象,听闻景王府上下的声音,又会让人产生不同的想法。”
许无病有些头疼,他的手摸上了腰间的药囊,那温润的,沉重的触感,让他稍微安了心。
“无病,我过去也常常来景王府,但是这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没有目的地坐在这里,能够听到下人们的交谈声。你的屋子位置偏静,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下人们交谈的氛围很轻松,这个我能听得到,侍女们的声音那么轻柔,这么娇媚,也没有避着别人静悄悄地耳语,就像普通人家的妇女一样,因为我知道忘愁不会苛待他们,所以他们这样轻松。我知道忘愁对身边的人很好的,你也是,徐福也是,府上的下人们也是。”
“在下也知道。”
“所以他会是个好伴侣,哪怕抛开他的身份,我爹娘也会这样觉得,他肯定能够处理好府中的关系。”肖子琪自顾自地说着,渐渐地不对劲起来,“无病,过去我爹娘总觉得我太过风流,定不下心来,我看上的姑娘他们也未必喜欢,他们比我在乎门当户对,品性,他们认为姿容不必上乘,也不必非要贤良淑德,只求为人正派忠贞,能够为家中延续香火而已。”
许无病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说出口的,又不能是这个意思:“在下想起来了,殿下昨日要公子做妻做子,在下还以为是句玩笑话,原来不是,果真是只有像肖公子这样的旧识才能领会到殿下的真意。公子既然与殿下无缘,那便是要拜殿下为义父吗?”
巧铃噗嗤笑出声,肖子琪放开了许无病,有些恼怒道:“无病,你是真的这样想还是装傻?我怎么可能给他当儿子!他给我当还……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肖子琪定一定神,才接着说道:“我爹有一个阿姊,在我爹娘还未成婚的时候就嫁了人,我的姑父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却是很好,不亚于我爹娘的亲密,只是这么多年,我都已经到了要成家的年纪,我这位姑姑却还没能诞下子女来,世上总有这样的事,却不曾听闻夫妇二人因为这事有所隔阂。你看,孩儿也不是必要的嘛,忘愁的身份与我自然是相配的,品性以我这么多年的理解,也是不差,容貌更不必说,更何况武功高强,能够护我,护我爹娘,而且他既然对我也有心,那不是正正好吗?这不就是娶了一个无法生子的姑娘吗?”
“哇……”
肖子琪一开始还与许无病耳语,话到兴头愈发激动,巧铃同在屋中,自然清清楚楚地听了个明白,此时不免惊叹出声,许无病却愈发头疼。
这件事不该发展成这样的,他早点处理掉肖子琪写的那首诗就好了,误会至此,他应该向肖子琪说清楚。他本意是要肖子琪向李忘愁为诗作的冒犯致歉,可不曾想要伤他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