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熵野有些头疼,是这几天连续没有睡好导致的。一开始李医生的熏香还有点用,后面慢慢的就不管用了。
他坐在电脑桌前,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里助理发过来的资料,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还有点淡淡的黑眼圈。
祝熵野闭目养神了一下,又睁开双眼,点开了助理发过来的文件。
那是关于林程的信息。
十九岁的少年,在十三岁的时候在医院住过一段时间,大概是这个时间段里变成了傻子。
后面又出院了。
曾经就读于省内重点中学,从小学开始就一直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家长的榜样,还拿着贫困生的名额。
有这么一个天才在,难道林烨还不懂培养?发烧半个月给人家烧成了傻子。
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所以祝熵野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要么就是林程记忆错乱了,要么就是还有别的因素。
祝熵野又继续看了好一会儿,林程简直就是一个天才来的,小学就已经拿了数学竞赛第一名,范文比赛第一名。
对面助理又发来信息,说只能查到这么多了。
祝熵野没有说什么,默默点掉了页面,又重新靠回椅子上,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
林程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里住着,晚上的时候一个人缩在安静的房间里,在陌生的地方,他一开始有些睡不着,还很害怕。
他一个人用被子将自己蜷缩起来,闭着眼睛一边在心底想着不要害怕。
就这样慢慢地,他才睡过去。
别墅区的晚上很安静,这是林程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一整天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跟着刘管家。
只有吃完饭的时候他会主动请缨去跟厨房的佣人洗碗,但刘管家说,那样会打乱佣人的工作顺序,会给人家添麻烦的。
所以林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跟在刘管家身后,有时候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不知道去哪里,他对这里一无所知,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家。
都足以让林程感到不安。
林程蜷缩在偌大的床上,眉头紧紧皱着,似乎进入了什么可怖的梦境。
他不是第一次做噩梦,每每林雒跟他挤在一张床的时候,他总能梦见自己掉在水里。
他呼唤,祈求有人救他,可每次都沉沉地落入海底,没有人在意。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做着相同的噩梦,不曾有所改变,也没有人来救他。那些潮水卷袭着他,化作触手将他往更深处拉。
他无法逃离,无法挣扎,只能感受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弱,感受水溢满自己的鼻喉,疼痛,肿胀,发不出声音。
林程猛地从梦中惊醒,他双眼微微睁大,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恐惧被无限的放大。
刚刚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无法挥之不去。
林程卷着被子蜷缩起来,他慢慢地往边缘靠,想找一个安全的角落,却不小心从床上跌落下来,撞到旁边的桌子。
祝熵野正好从三楼的书房里下来,便听见客房里传出来的声音。他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视线顺着橘黄色的灯光看向发出声音的客房。
那是林程住的地方。
祝熵野原本不想管的,但他似乎控制不住自己,径直地往客房里走去,轻轻敲了敲门,没听见声音后才把门推开。
房间的灯被祝熵野摁亮,他靠在门边看着里面的人,眉头又皱起来。
林程卷着被子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眼里湿漉漉的,警惕地看着推门进来的人。
见到是祝熵野的时候,他似乎还松了一口气,没有刚刚那样害怕了。
“怎么回事?”祝熵野垂眸看着他,问了一嘴。
林程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水,跟他打着手语。
祝熵野:……
他差点忘记这个傻子不会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祝熵野转身离开,每一会儿就拿着纸笔回来,蹲在他的面前递过去给他,“写字总会吧?”
林程掀起眸子看他,湿漉漉的眸子里还藏着害怕,像是小猫带着点警惕。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笔,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在纸上写着。
「做噩梦了,我害怕。」
祝熵野看着他写的字,清秀漂亮,又看着他写出来的话,无语了一瞬间。
大概是知道了没什么事情,他也放心了不少,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手怯怯地拽住了他的裤脚。
祝熵野一回头就对上了他那双眼眸,瞬间就没办法凶起来了,只是沉默看着他。
林程又赶紧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你能不能不走?我一个人害怕。」
祝熵野垂眸看着他的字迹,看着林程那张可怜的脸,心软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程点了点头。
“早上不是还怕我?”祝熵野又问他。
林程眨了眨眼,拿笔在纸上写着「没有,那时候你看着好凶。」
祝熵野在心底笑了一下,抬脚就要走。
林程赶紧又抓住他的衣摆,眨着眼睛看他,一副你要走他就哭的样子。
“起来。”祝熵野收起逗人的心思,朝着他伸手。
林程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把手搭在他的手上,然后站起来,开心地歪头朝他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