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随男人回去的路上,裴清舟全程阴沉着脸,一言未发。
她不知晓是不是他方才听到了她与陈靖远的谈话,此刻她忧心不已,生怕被这阴晴不定的男人发现了她欲要逃跑的秘密。
回到小院之后,飞絮和三七的屋子都已经熄了灯,这下只剩下她和裴清舟二人。
男人自顾自去小厨房烧水,留沈黛一人在屋内沉思。正当她想得入神之际,裴清舟不知何时端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
他眉头仍旧紧紧地皱在一起,默不作声地将热水端到沈黛跟前,随后蹲下身子,缓缓抬起她的脚。
沈黛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头雾水,一只脚僵在空中,神色紧张地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天气寒冷,泡泡脚再入睡对姐姐的身子更好。”他声音冷淡至极,双手却不顾她的反抗,自顾自脱下她的鞋袜,再捧着她白皙的双脚放进热水中。
他轻轻将热水浇到她的脚上,一股暖流袭来,沈黛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已有很多年未曾被别的男人触碰过双足了,裴清远没碰过,陈怀仁也没碰过,唯一碰过她双脚的男人只有裴清舟。
望着此刻正蹲在她身下默默给她洗脚的男人,恍惚间,沈黛不禁想起了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小瞎子。
仿佛回到了那时,裴清舟还单纯善良不像如今这般看不透的时候。
正想着,男人的话忽地打断了她的思绪:“姐姐是铁了心想离开焱奴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沈黛惊慌失措,她的脚登时僵住了,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你、你这是何意?”
他该不会发现了陈靖远的身份吧?
“大街上随随便便一个男人,都能与姐姐言谈嬉笑,焱奴差点以为姐姐今夜要和那个男人逃跑呢。”
男人的话里夹着几分醋意,沈黛听出来了,连忙解释:“你说的是那位戴面具的小贩吧?我当时和你被人群冲散了,是我找他问路的。”
怕男人不相信,沈黛又主动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道:“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逃跑的想法。况且皇兄已经将我赐给你了,我如何逃得掉呢?”
话落,沈黛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微微和缓了一些,不过男人却没说话,逼得她心里也直打鼓。
裴清舟动作温柔地抬起她的脚,拿起一旁的帕子细细为她擦干脚上的水珠。
沈黛顺势缩进被窝里,裴清舟端着水盆出去了,不多时,他又拿着一块干净的冒着热气的帕子走了进来,俯身在她脸上擦了擦。
洗漱完之后,男人才慢慢走进来。
他立在架子前脱衣裳,褪去外衣后,露出了一件月白色的里衣,薄薄的衣裳将他的身段称得很好。
如今的他,宽肩窄腰,多了几分男人该有的壮,与他在红芙镇时的体弱多病全然不同。
沈黛还未沉沉睡去时,隐约感受到男人从背后环抱住她,“姐姐,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夺了去。”
元宵一过,年节将至。
这是沈黛头一次在宫外过年,沈煜倒是派身边的太监来过孤雁山庄一次,请她和裴清舟回宫过年,但一想到京城百姓们对她的非议,她便婉拒了。
反正孤雁山庄离京城不远,沈煜的眼线也在山庄里,既然逃不掉,在哪里过年都是一样的。
裴清舟这几日变得少言寡语了,除了夜里黏人得紧,白日里都不怎么和她说话。
沈黛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比起他的情绪变化,她更关心陈靖远答应她的事办得如何了。
这些时日也没了陈靖远的消息,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顺利逃出去。
她悠闲地躺在院子里那棵树下的摇椅上,脑子里正想着那些事呢,不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院外闯了进来。
“昭昭,我来看你们了!”
沈黛缓缓睁开眼,只见钱月娘大包小包地跑了进来。
她激动得急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不免有些惊讶:“月娘,你怎么来了?”
钱月娘洒脱一笑,故意揶揄:“怎么,不欢迎我来啊?”
“怎么会呢,我都好久没见你了,心中很是想念,我只是疑惑你怎么会突然来孤雁山庄?”
“还不是你家那位夫君写信给我,说你一个人过年心绪不佳,便请我过来陪你过年了。左右衙门近来无事,医馆也有我爹娘照应,我便来啦!”
顺着钱月娘的视线看去,沈黛瞧见裴清舟正在小厨房外头将腌好的腊肉一一挂在栏杆上。
面对钱月娘的揶揄,男人还是一言未发,只是朝她们这边投来了一记目光,又快速收回,接着挂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