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萧宸松开栏杆，转身看着他。“回去吧。明日还有事。”

林小满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萧宸低头一看，是个泥兔子，巴掌大小，憨态可掬，耳朵竖着，眼睛点了两点红。

“臣在城南卖杂货的时候买的，”林小满挠挠头，“想着陛下宫里太冷清了，放个兔子，热闹些。”

萧宸接过泥兔子，在手里转了转。月光下，那兔子的眼睛红红的，像两颗小珠子。

“朕又不是小孩。”他说，却把泥兔子揣进了袖子里。

林小满咧嘴笑了，跟上去，脚步轻快了些。

十月里，朝堂上开始清理瑞王的余党。那十七个通敌的官员，有的被罢官，有的被流放，还有几个罪重的，被判了斩刑。萧宸亲自审的，一个都没冤枉。

顾廷之升了官，从翰林侍讲学士升到了内阁，成了萧宸身边最得力的人。赵肃的伤也好了大半，虽然左臂还不太使得上力，但已经能回暗卫营当值了。他回营那天，在校场上站了很久，看着那些新来的暗卫练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小满依旧每日去校场练功，依旧去养心殿当值，依旧夜里陪萧宸走步。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很小，小到林小满说不清楚。比如萧宸和他说话时，语气比以前更随意了些，比如走夜路时，萧宸会放慢步子等他，比如偶尔批折子累了，会让他进来说几句话，说的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些有的没的。

还有，萧宸桌上多了一个泥兔子。

那兔子就摆在笔架旁边，和那些精致的文房四宝格格不入，却一直没被拿走。林小满每次进去送茶，都要偷偷看一眼，看完了心里就暖暖的，像揣了个小手炉。

十月中的一天，林小满在校场练完功，赵肃叫住了他。

“丁未七，”赵肃的声音依旧冷淡，“从明日起，你不用来校场了。”

林小满愣住了。“为什么？”

“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靠你自己练。”赵肃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你学得不算快，但够用了。”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赵肃教了他好几个月，从什么都不会到能跑能打能盯梢，虽然还是三脚猫功夫，但至少不是那个走路都摔跤的废物了。

“赵副统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您。”

赵肃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给我丢人。”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校场门口，鼻子有些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养心殿走。

申时三刻，他站在西暖阁外廊下，怀里揣着两个馒头。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影子里，背脊挺直，目光平静。

暖阁的门开了，萧宸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林小满推门进去。萧宸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桌上摆着那个泥兔子。见他进来，放下折子。

“今日怎么晚了？”

“赵副统领说，臣不用再去校场了。”林小满把馒头放在碟子里，“该教的都教了。”

萧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探究。“他教的，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林小满认真地说。

萧宸点了点头，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那就好。”

林小满站在那里，看着萧宸吃馒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踏实的、安稳的暖意，像冬日里揣着手炉，从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陛下，”他忍不住开口，“臣以后，还是每天来送馒头。”

萧宸咽下那口馒头，看着他。“朕知道。”

“臣以后，还是陪陛下走夜路。”

“朕知道。”

“臣以后……”

“丁未七，”萧宸打断他，嘴角微微翘起，“你是打算把以后的事都交代一遍？”

林小满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萧宸放下馒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将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远处的宫殿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萧宸的声音很轻，“今天的事，今天做完就好。”

林小满站在他身后，看着那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背影，心里那团暖意，越来越浓。

“好。”他说。

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将养心殿照得一片通明。两个人站在窗前，一个看夕阳，一个看背影，谁也没说话，却都觉得，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