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肃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要撤。可他不想撤。他还没有拿到最关键的消息,瑞王的人什么时候动手,从哪里动手。
那天傍晚,他在茶馆里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龙井。林小满认出了他,这是瑞王府的管事,他之前在城北的宅子外见过一次。
管事和茶馆老板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茶馆老板接过信,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林小满的心跳得厉害。那封信里,很可能就是动手的时间和地点。
他等管事走了,又等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他没有回破屋子,而是直接往接头的地点走。他必须尽快把这消息传回去。
走到半路,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行人,是刻意放轻的、跟踪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他拐进一条小巷,开始跑。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他摸出腰间的短刀,心跳得像擂鼓。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死路。
他停下来,转过身。三个人堵在巷口,手里都拿着刀。月光下,刀刃闪着寒光。
“小子,跟了我们好几天了,”为首的人冷笑一声,“谁派你来的?”
林小满握紧短刀,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人,但他不能死,他还有消息没传回去。
“不说?”那人挥了挥刀,“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三人举刀冲过来。林小满侧身避开第一刀,用短刀格挡住第二刀,虎口被震得发麻。第三刀劈下来时,他来不及躲,只能硬生生挨了一下,刀锋划过他的左臂,鲜血顿时涌出来。
疼。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他咬着牙,用右手挥刀刺向最近的那个人。那人没料到他受伤了还能反击,被一刀刺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地。
另外两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凶狠地扑上来。林小满左臂已经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勉强格挡。第二刀砍在他的大腿上,他腿一软,跪倒在地。
刀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冰凉刺骨。
“最后问你一次,谁派你来的?”
林小满抬起头,月光下,那人的脸狰狞可怖。他咬着牙,没有说话。他想起萧宸说的“活着回来”,想起赵肃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那些夜里陪萧宸走过的路。
他不想死在这里。
就在那人要动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巷口闪进来,一刀劈翻了举刀的人。另一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脚踹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林小满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赵肃。
他的左臂还吊着,右手握着刀,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冷得像冰。他踢开地上的人,蹲下来看林小满的伤。
“能走吗?”
林小满点头,咬牙站起来,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赵肃扶住他,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架地往外走。
“消息……”林小满想起来,“信……茶馆老板……”
“有人去跟了。”赵肃打断他,“你的事已经做完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几乎站不住。
赵肃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月光照在巷子里,照着地上的血迹,照着两个踉跄的身影。
“赵副统领,”林小满声音发飘,“您的伤……”
“死不了。”赵肃的声音依旧冷硬,但架着林小满的手,稳得像铁。
他们走了一条街,又一条街。林小满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只觉得越来越冷,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别睡。”赵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丁未七,别睡。”
林小满想说自己没睡,可眼皮越来越重。他隐约看见前面有灯光,有人跑过来,有声音在喊什么。
然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醒来时,他躺在太医院的偏房里,身上盖着被子,左臂和大腿缠着厚厚的绷带。沈清晏坐在一旁配药,见他醒了,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没死,命大。”
林小满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陛下守了你一夜,刚走。”沈清晏倒了杯水递给他,“让你醒了告诉他。”
林小满接过水杯,手还在抖。他喝了一口,温热的,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条细细的暖流。
他躺回枕头上,望着房梁,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的。
活着回来了。消息传回去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传来,沉稳有力。他睁开眼,看见萧宸站在门口,面色疲惫,眼底却有一丝光亮。
“醒了?”萧宸走过来,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
“嗯。”林小满应了一声,声音沙哑,“臣回来了。”
萧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在林小满额头上按了一下。
“下次,”他说,声音很低,“不许再一个人去冒险。”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虽然笑得有些勉强。“臣知道了。”
萧宸在榻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林小满手边。是一个馒头,用油纸包着,还温热。
“你让朕等你回来吃。朕等到了。”萧宸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林小满看着那个馒头,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陛下,”他说,“臣以后,还给您送馒头。”
萧宸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