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说“朕陪你走”,林小满以为只是一句随口的客套话。毕竟皇帝日理万机,夜里能腾出空来散步,想来也不会是天天都有的事。
结果第二日夜里,他在矮屋里刚躺下,就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打开门,福顺提着灯笼站在外面,身后不远处,是披着玄色大氅的萧宸。
“走吧。”萧宸说,语气平淡,像是约好了似的。
林小满愣愣地跟上去,走在萧宸身后半步的位置。福顺提着灯笼走在前头,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在黑暗的宫道里缓缓移动。
夜里的皇宫和白日完全不同。没有来往的宫人,没有议事的大臣,只有高高的宫墙和沉默的殿宇,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偶尔有巡夜的侍卫经过,远远看见灯笼和那身玄色大氅,立刻跪下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
“平日里巡夜,都走哪些地方?”萧宸问。
林小满老实答道:“北五到北七区,绕着宫墙走一圈,大概要一个时辰。”
“一个人走,怕不怕?”
林小满想了想:“刚开始怕,后来就不怕了。走多了,哪块砖松了、哪面墙有裂缝,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经过北区那些荒僻的角落。林小满指着黑黢黢的废弃佛堂,说那晚就是在这儿捡到铁盒的;经过那排矮屋,说他以前就住在最里头那间,门关不严实,冬天漏风;经过那片小树林,说有一回夜里有只野猫从树上跳下来,把他吓得摔了一跤。
他说着说着,语气渐渐轻快起来,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萧宸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问一句,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低沉。
走到莲池边时,林小满停下脚步。月光落在水面上,照着残荷枯枝,影影绰绰。
“陛下,”他忽然说,“去年乞巧节,臣在这儿遇见您。”
萧宸站在他身侧,望着池面。
“嗯。”
“那时候臣还不知道……”林小满顿了顿,不知该怎么措辞。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陛下是……是臣的兄长。”林小满的声音低下去,“臣那时候只觉得,陛下好像很孤独。”
夜风拂过,残荷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