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否认的话,往后余生,只好彻底跟我纠缠不清了吧。”
他坏心眼地说:“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不会把秘密说出去呢。”
若有似无的威胁。
阿梵珈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只是回望着他。
平静地说:
“那你最好寻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这回,换苏慧绪愣住。
阿梵珈只是笑。
这是她给苏慧绪的承诺。
是他守护了她这三个月的回报。
苏慧绪感知到了。
他终于获得了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本该开心的,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沉重。
因为他清楚,她的妥协,是因为她根本不相信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活着。
假如他真的拯救了她,那这条命自然也不属于她了。理所当然,她该同意苏慧绪的一切要求。
这是一个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但他却没办法当机立断做出回应,他需要冷静思考一下,只好落荒而逃。
“阿梵珈大人,我去帮你配药。”
他说。
阿梵珈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颤抖地闭上了眼。
她又何尝不无力呢。
闭上眼时,身体那种吞噬感便越发明显,好像全身力气都被深渊里的巨口抽走,连呼吸,都变成需要小心翼翼的事。
这副身体,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念及此处,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只好睁开眼,凝望着绿意盎然的窗外,盯着随风摇摆的沙叶,一点点让自己不安的心绪平稳下来。
没过多久,篁铃总算抽出了身,姗姗来迟。
人还没到,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过这声音抵达门口便戛然而止。
与之相反,他推门的力度是温柔的,他在有意控制自己。
门后逐渐显现他克制的身影,但在对上阿梵珈目光的刹那,他极力维持的冷静顷刻消散,鼻尖一红,眼眶也多了点湿润。
他身后跟着法理娜,见状,眼疾手快地把门捎上了。
而他慢步走到阿梵珈面前,目光始终凝固在她脸上,而她也同样望着他,等他站定,却拧起眉头。
“多大的人了,还哭…”
话未说完,她感觉到一阵汹涌的气息将她包裹,转眼,就被坐到床头的篁铃抱在怀里。
他抱得很紧,阿梵珈下巴搁在他肩头,两人之间几乎严丝合缝,她感受到他因用力而颤抖。
怔愣片刻,她抬起了手,掌心死死地,紧攥他后背的衣物,闭上了眼睛。
法理娜悄悄转移了视线。
空气格外安静,耳边唯有对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半晌,篁铃质问道。
“阿梵珈,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你一直自作主张,擅自替我做决定,把我推上皇位,又冷落我十年,现在呢?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但阿梵珈只冷静地回答。
“我只是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好一个我的东西。”篁铃讥讽地扯着嘴角。
“你以为我稀罕这个位置吗?”
如果不是她,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肖想这个位置。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在得知阿梵珈失去兽力的消息之后,在她失踪的那两个月后,在他彻底认清因他的无能而无法保护她之后,他很清楚,他的的确确需要这个位置——
念及此处,他握拳的手紧紧颤抖起来。
“篁铃,”她勾着苍白的唇,笑容似初融的雪,“让你一直以来屈居我的羽翼之下,委屈你了。”
她在道歉。
“我不想听!”
他怨恨地看着她。
“事到如今,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在找离开我的借口吧!”
他加重了“离开”两个字的力度。
他必然感知到了什么,阿梵珈微愣。旁边的法理娜看不下去,走上来劝阻。
“陛下,阿梵珈大人才醒,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篁铃隐忍地垂下眸,却也压抑住了呼之欲出的话,连头上那对龙角似乎都因为全身用力而绷紧了。
阿梵珈望着,手情不自禁落在了他的龙角上。
他一愣。感知到她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滑过蜿蜒的弧度,落到额角…他咬着唇,却下意识将脑袋低了低,往她手心里靠。
头顶上方传来女人极淡的嗓音。
“我倒台,苏利落狱,现在帝国能做主的人,只剩下你。”
他身体一顿,血液也仿佛跟着凝固。
而她不紧不慢补充着最后一句。
“这是你身为皇族的责任。”
他身体更僵。
而她的手不知不觉落在他的头顶,微微使力,像皇冠的重量。
他抬起眼,只撞上她严肃而认真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