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氛围似乎得到几分微妙的调剂。
傅玶年沉冷的语气夹杂了两丝无奈,“宋洇,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她沉默着,掌心握紧了包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电话在这时复又响了起来,是傅寻打来的,大抵是问问她醒了没有。
宋洇刚想接,手机被傅玶年抢过去挂断。没有立刻还给她,而是点开她的微信好友二维码,举起自己的“滴”一声,操作过后,重新添加。
她更拿捏不准他的想法了。
于是皱眉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便收款。”傅玶年淡淡开口。
原来不接受陌生转账是这个意思。
加完,宋洇终于重新拿回手机,点进那个没变过的大面积黑色头像,没有犹豫,她就这么站在台阶上将钱转了过去。
“可以了,您记得收款。”
傅玶年看也没看,撩起眼皮,“在这等还是一起。”
“什么?”
“停车场在医院对面。”
宋洇心情复杂地抬头望进墨黑瞳孔,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或者说,她可能从没在那段露水情缘中懂过他。
“您要送我吗?”她问。
以何种身份呢?
下半句她没问出口。
傅玶年同样沉沉地盯她眉眼,“这里很难打车。”
他说得是实话,医院附近大多是有年代的老小区,道路狭窄且同一个方向大多只有单车道,再加上人流量巨大,有时光过两个路口都要等好几个红灯。
宋洇很想拒绝,出口的却是:“一起。”
直到坐上车,她还觉得自己没有从梦里醒来。
熟悉的香气,熟悉的内饰,一切都好像没有变过,可她清楚知道不是这样,时间在变,人心也在变。
窗外人群由密至疏,车速逐渐变快,一路无言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学校外面一条小路上,先前总是停的那条。
宋洇礼貌地道了句谢谢,拎着东西准备下车,推车门时才发现推不开。
主导权又回到了他手上。
但宋洇知道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再差的情况,也不过再爬一次岩穹山,再被他冷嘲热讽一回,然后再做陌生人。
比起其他对傅玶年玩弄心眼的人,她的下场已经好了很多不是吗。
起码,还能在苏城混口饭吃。
宋洇没再推把手,重新做好,转头,“您有话要说。”
傅玶年突然就提起宋满:“他的事,如果你开口,我可以给他重新在营飞安排岗位。”
“不用,人犯错误就该承担责任,我不会为他开脱,”宋洇笑了笑,不希望氛围太过冷清,“再说了,您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有一就有二,难道我下次还要麻烦您继续出面吗。”
“可以。”
“什么?”
他转头,突然和她精准对上视线,“可以继续麻烦我。”
宋洇心脏意外地漏跳一拍,“为什么?”
傅玶年盯着她,“这是我给你的特权。”
有了他的庇护,相当于她可以在这座城市横着走,没有人会对这种特权不心动。
他在犯规。
宋洇肯定。
为什么。
还在不甘心吗,所以要在她再次迷恋之后,再一脚将她踹开,就像她曾经找的理由一样。
她摇头拒绝,“不用了。”
傅玶年像是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他收回视线,整个身体靠进座椅,半晌,沉吟,“为什么不问问我林叔辞职的事。”
上次在齐景昇的车上,宋洇确实好奇过,但她没有立场过问,从之前到现在,都一样。
她声音轻轻的,“需要吗?”
需要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听。
傅玶年当然能懂她这句话背后深意,“你当老爷子为什么趁我出差一大早去金湖。”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混着嘲讽和失落,宋洇知道,这并不是对自己。
可令她震惊的是,“你知道?”
她以为她和傅昌延见面的事无人知晓。
傅玶年嗯了一声,“我说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是他没想到,裂缝会出现在林龙元身上。
也没想到,她直接就给他判了死刑。
宋洇还是觉得有些不可能,“是林叔告诉傅爷爷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你身边老人,最让你放心的存在吗。
傅玶年声音透着点空无的洞明,“这世上也没有无坚不摧的关系。”
宋洇沉默。其实她时常会思考一件事。
若是宋守军当年做得更过分点,若是她没有机缘渡过那时困境,自己是否会想尽办法脱离这段不健康的家庭关系。
答案很明显是,会。
甚至她现在已经在这么做了,除了经济,她再也给不出像小时候一样的期待和回应。
也许在世俗眼里会被视为不孝,可她只能这么做,才能保全某部分自我。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甚至她需要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是对的,才有机会在未来某天彻底认同自己的“离经叛道”。
是以她完全可以理解傅玶年此刻的心情,这并不是得到安慰就可以变好,更像是人体内的炎症,始终无法彻底根除。
她很想抱抱他,可没有身份和立场,她也不敢再面对一次来自他父亲的灵魂拷问。
没有无坚不摧的关系。
她和他的也不例外。
宋洇想了想,没有再戳他的伤心事,柔声划清界限,“傅总,我该下车了。”
傅玶年的指尖没有去触安全锁,而是伸到副驾覆盖她握着包的手背,与此同时,带有颤意的嗓音在安静轿厢响得格外分明,
“宋洇,告诉我,你有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