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到最后,傅寻眉间染上不耐烦,“就不能缓两天再说?”
宋洇摇头,“已经十二月了,阮阿姨不是说你回来我们就领证。”
“阳奉阴违啊宋小姐,”傅寻一手搭在方向盘,另一只手肘屈起挂在椅背,指尖冲后排原封不动被退回的礼物指了下,“你不是很会。”
“这是两码事。”
傅寻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下一秒,他敏锐地嗅了下空气,“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我这车上味道有点不对劲?”
宋洇跟着闻了闻,然后摇头。
傅寻皱着眉头,“不对,是白檀味道,是小叔身上的味道,全家只有他身上是那个味。”
“有吗?”
“是呀,不过说了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就上次去书房,他香炉里燃着的,就是那个。”
宋洇还是没承认,她怀疑是她身上沾染的。
她转移话题,“没问题就下车吧。”
傅寻也不想过多讨论傅玶年,每次想起他,总觉得后背脱层皮般火辣辣得疼。
他伸手从后座随手勾到一件礼物盒拆开外包装,推门下了车。
宋洇拎着包往通道走,尽量与傅寻保持距离,远到傅寻都受不了,他皱着眉问:“演都不演了?”
她没说话,低头在包里掏了掏,掏出之前分装好的香水小样往手腕喷了两下,抬手擦到耳根后面,然后在电梯里站得笔直。
傅寻看了她两眼,只觉得莫名其妙。
哪有人大晚上喷香水的。
车库在地下负一层,乘坐电梯上去不过秒秒钟的事,只是谁也没想到,会在出口看见傅玶年。
对方深灰大衣套黑色西装,颀长疏冷,手里拎着一盒草莓蛋糕,和一个古风包装盒,像从外面刚回来,又像要带着东西出去。
傅寻明显楞了下,规矩叫人,“小叔。”
傅玶年嗯了声,抬手将蛋糕递给侄子,后者满脸震惊,欲接不接,“给我的?”
“不喜欢?”
傅寻呵呵两声接过,“喜欢喜欢,您要出门吗?”
傅玶年调转脚步,余光也从一旁安安静静的人身上挪开,并肩和傅寻一起往园内走,“刚回来。”
身旁的人点点头,“您嗓子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
“无妨。”
傅寻没话可说,也不希望对方再提旧事,于是提着蛋糕缓慢错了半个身位,最后快到西院时,彻底和宋洇走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今天的庆功宴傅玶年也会来,但是很显然,整个傅家除了爷爷,没有人能劝傅玶年离开,甚至有时候,连爷爷的话也不怎么管用。
看着对方高大的身影,不知为何,傅寻忽然觉得和宋洇好聚好散也挺好,毕竟他这个小叔,在感情上洁癖格外重,加上前车之鉴,保不准想要收拾自己。
想到这,他往宋洇身边靠了靠,歪头过去想和她说话,还没开口,前面的人陡然叫了声,“傅寻。”
傅寻抖了抖,站直,“在。”
傅玶年没转身,提了提手里的袋子,“二哥回来了吗?”
傅寻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回答,“回来了的,现在应该在茶室。”
傅玶年淡淡嗯了声,“你跟我一起过去。”
“好,”傅寻回头将蛋糕递到宋洇手里,“你找人先放到冰箱冷藏,我晚点过去。”
她低头看了眼粉色草莓蛋糕,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点了点头。
许久没来,园中换了批鲜花盛开,正是蜡梅时节,夜色里暗香浮动。
宋洇拎着盒子穿过长廊,来到西院专门用来待客的花厅,找到刚从里面出来的女佣,将东西交给对方。
距离开餐还有半刻钟,陆续有人过来。
先是阮峥,傅昌延以及一个掺着傅昌延的漂亮女人,穿着套低饱和深棕意式短裙套装,戴着金色马衔扣耳环,看起来矜贵又松弛。
宋洇听到他们叫她明珠,言谈之间全是对同类的满意和欣赏。
待人走近,她上前一一打招呼,而后退到一旁,等三人先进去落座。
傅昌延上位,右侧空一个位置,阮峥入座,那个叫明珠的则被傅昌延安排到了自己左侧第一个座位。
宋洇默了两秒,在阮峥右侧留了一个傅寻位置,在傅昌延正对面坐下。
落座完,她听到了傅璋和傅玶年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剩下的几个人出现在花厅门口。
宋洇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三人目光全都落在了明珠身上,而后,她敏锐察觉傅玶年眉头蹙了下,语气沉沉地叫了一声,“爸。”
显然是对明珠出现在这略有不满。
宋洇猜到这位是傅昌延“先斩后奏”为他带来的相亲对象。
门当户对,的确如此。
傅昌延摸着胡子笑了下,假装无事发生,“都来了,快坐吧,别让客人等太久。”
明珠在一旁笑得灿烂,“老爷子,好饭不怕晚。”
语气十分熟稔,将傅昌延哄得很开心,言谈间的松弛感却是她这辈子也无法达到的高度,宋洇没说话,收回视线。
傅璋拉了下弟弟的衣袖,示意先吃饭,有事结束再聊,而后走到在阮峥和傅昌延中间空位坐下。
傅寻紧接其后,在宋洇左手边落座,全场共八个座位,七个人,至此还剩她和明珠中间两个相邻空座。
宋洇低头抿了口温白开,余光之中,与自己相邻的位置闯入一道黑影,紧接着,傅玶年明目张胆地挨着她坐下。
一个明显不合适的位置。
餐桌包括她在内,全体沉默两秒,而后还是傅玶年先打破这份安静,招来等在一旁的佣人,“上菜吧。”
很快,满桌布满用应季食材烹饪的精美食物。
本是为傅寻回国举办的接风宴,接下来的话题却愣是与傅寻没有几毛钱关系,倒是都围着姜明珠以及傅玶年打转,从爱好到兴趣,从兴趣到爱好来来回回好几次,却都是傅昌延在问,傅玶年明显没有丝毫兴趣了解,也不怎么搭话。
直到后面老爷子也有点话穷了,毕竟这种场合不能问太深,又不能问太浅,能聊得也没几个正经话题。
明珠贴心地看出对方的困境,用公筷夹了块白斩鸡放到傅昌延盘子里,“老爷子,吃点这个,清淡温润。”
话题这才至此打住。
阮峥新起了一个,引到傅寻和宋洇领证的事情上,傅璋也跟着一起问具体时间。
宋洇没说话,将回答机会留给了傅寻。
毕竟他说,比她开口更容易引起重视。
没掉链子,也不敢掉链子,傅寻擦了擦嘴,目光扫视一圈,见没人动筷也没人咀嚼才放心大胆地宣布,
“我们感情不和,分手了,这顿就是分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