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宋洇收到了傅玶年发来的半月行程。
他的微信头像黑乎乎的,昨晚加好友后,她点进去仔细辨认才勉强看到些许像线条又像建筑的轮廓,抱着手机研究许久,最终也没能确定,索性放弃。
是以,光点进去不看备注,宋洇也知道是他的消息。
他的意思简单又霸道,他是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要多陪几次,才允许她插手宋守军的项目,身处低位又有求于人,她找不到理由拒绝。
活动大多在晚上,和学校课程并不冲突,没犹豫,她直接回复了个没问题。
对方没再回应。
清园地方清幽,到学校的路有几十公里,收好东西,宋洇背包公交转地铁,上午十点多才到。
她住的是两人间宿舍,说起来,这个宿舍还是之前静桃特意申请的,和研究生一个配置。
路过小卖部带了点水果,推开门,宋洇才发现闺蜜不在宿舍。静桃和她一样,都是苏城本地人,最近经常回家住。
这两天攒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宋洇在衣篮角落看到一张白色名片,是罗勇塞的,还在等她的电话。
那套珠宝是他为太太定制,有些地方特意刻了名字缩写,卖给别人,很难卖出好价钱。
她需要这笔分成。
滚筒开始运转,宋洇捏着名片回到学习桌,拨出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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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宋洇按计划出席拍卖会。
现场衣香鬓影,奢华气派,还没开始,她掀开座位面前的产品介绍册,大多都是一些有年代的古玩字画,起拍价最小六位数,是一只巴掌大的木雕摆件。
她默默将册子放回原位。
后到的男人掠过她的动作,在旁边坐下,“喜欢哪个?”
宋洇下意识转头。
傅玶年一身熨帖黑色西装,深棕色领带晕出绸缎光泽,被金属领针严丝合缝地固定在喉结下方一个手掌宽度的位置,端庄禁欲。
她领了任务还以为他不会来,想了想,“有方清代御制青花端砚还不错,是砚中好品。”以前学习毛笔字时,爷爷教过她一点皮毛。
男人默了两秒,像是没料到她是个识货的,“待会你负责举牌。”
宋洇不假思索,“但是很贵。”起拍价要六百万,够浮季一半的利润目标了,拿来做什么不好。
隔了一个茶托,她听到男人意味不明的哼笑。
“既然跟来了,没必要担心这个,”傅玶年停了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难道这两年,傅寻连怎么花钱也没教过你?”
她老实:“没。”
这个轻轻巧巧的没字落下,傅玶年不禁向右转头,如刃削的唇动了动,声音变轻几分,似是轻斥,“那他这个未婚夫当的可真不称职。”
宋洇巴不得给傅玶年留下这样的印象,好方便后面请他做主解除婚约,闻言什么也没说,唯有嘴角向上扯出一条没有感情的弧度,带了几分楚楚可怜。
男人当了真,“觉得委屈?”
宋洇摇头,紧着嗓子说没有,目光却只敢落在男人宽厚粗大的手背上。
本以为对方会再追问两句,没想到傅玶年嗯了声,声线毫无起伏地提醒,“要开始了。”
宋洇收起故意流露的表情,抬眸看向展示台。
那方青花端砚是压轴品,坐了快两小时,拍卖师才开始介绍,每次加价至少五十万。
两轮后,价格上涨至八百万,拍卖师目光落向全场,语气激昂,“八百万一次,还有更高价吗?”
不知刚刚他的那句话是真是假,宋洇没敢贸然举牌。
“八百万一次……”
男人屈指叩了叩她面前的号码牌。
这是当真的意思,宋洇连忙举起手腕,也许是位置太远,又举得不够高,拍卖师一时没看见。
宋洇正准备再抬高点,小臂突然被一只滚烫掌心抓住向上高高举过头顶,男人靠近附耳提醒,“胆子大点。”
熟悉的温热感像草原上不合时宜的火种,从耳廓瞬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宋洇冷不丁浑身打了个颤,心脏比上次在他办公室接触时紧张好几倍,绵密、窒息,总之,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直觉告诉自己,这是危险信号。
她和傅玶年,最好保持距离。
横空出现的号码牌成功吸引到拍卖师目光,“八百五十万,八百五十万一次……”
小臂上的温热移开。
宋洇微不可查地轻轻吐息,将注意力全部转移集中在竞价上。
只要有人举,她就会立马跟上,几轮后,还是有人紧咬不放。
不想再被用刚刚的方式提醒,宋洇丝毫不懈怠,最终以两千两百万的价格成功拍下砚台。
她松了口气,一直不自觉紧绷的肩膀刚卸力,男人冷淡又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身侧响起,“最高价。”
“什么?”宋洇不明白。
傅玶年说:“两千两百万,清代御制青花端砚拍卖最高价,由你上一秒创造。”
这是嫌她买贵了?
宋洇缓了半拍,“是您想要。”
是您让我大胆。
话落,原本安静的场馆逐渐嘈杂,前排有人成团朝二人方向走来。
傅玶年没再计较,不紧不慢地起身,理了理西装衣摆,留下一句“你和工作人员签确认书”,往出口走去。
宋洇应了声好,回头,发现那些原本想过来的人,脚步像成群结队的小企鹅,齐齐停顿原地,随后又结伴离去。
原来是躲人。
拎了包,宋洇去后台找工作人员,除了她拍下的砚台,傅玶年还另外拍了一副宋代界画,加起来,一个晚上掷了三千九百万。
宋洇握紧笔,一笔一画地认真签下他的大名,将单子交还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