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镜中刀 > 第33章 茹毛饮血

第33章 茹毛饮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君不见被这一句话堵得喉咙都有些发紧,待要开口拒绝,那指尖已经探到伤口边缘。他倒吸一口凉气,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其他什么别的缘故,只是觉得肋下那一小片肌肤烫得厉害,偏偏裴迟的手又是凉的,给他的是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我身体好得很,你不用这样。”他嗓子有点莫名的沙哑,伸手去挡。裴迟此刻伏在他身上,额头满是冷汗,让他也不太敢用劲,总之是没能逃脱。

裴迟那双眼睛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密密的阴影,又从衣袖里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用牙齿咬开瓶塞,指尖磕了磕瓶口,洒出一点药粉来。这药粉是淡淡的黄色,带着一股子清苦的草木气息,大概是杏仁给他备着的伤药。

“你这袖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君不见没话找话,试图把注意力从那几根手指头上边移开。

裴迟也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一眼,却也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仿佛撑着一口气将药粉细细地洒在伤口上,又反在自己的袖口扯下来一块,轻压了两下,也不包扎。君不见原本正看着他动作,忽然感受到伤口一阵灼烫,随即痛得眼前都黑了,伤口边缘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似的,然后慢慢蚕食。

然后是脖颈,如法炮制,君不见几乎要蜷缩起来,却被裴迟强硬按着动弹不得。他再压抑不住,抬手摸上脖颈便碰着着一片黏滑的东西,一粒又一粒的。

裴迟好像精神已经不大好了,手悬在他侧颈再也不动。喘着气弯下腰,君不见伸手正好将人搂在怀中接住,另一只手拈下那些颗粒,定睛一看,居然是数十只米粒大小的虫子,口器还沾着自己的血。原来是混着那些药粉做诱饵来啃伤口止血,邪性得很。

他将那些虫尸捻碎了,指尖便染上一片暗红的颜色,不知是血还是虫子流出的液体。裴迟伏在他胸口,呼吸又轻又急,像一只跑脱了力的野兽,肩头的白布已经被血洇透,那血色从中心一圈一圈的向外晕开,有点渗人的样子。

“裴迟?”君不见唤了一声,手里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怀里的人没有应声,只是动了动,将脸埋进他颈窝里。那呼吸喷在方才被虫子啃过的伤口上,又痒又烫,激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僵在那里,不敢动弹,只觉怀里这人轻得像一把枯骨,硌得他胸口生疼。

什么东西,湿的、软的,滚烫的,贴上他仍在流血的伤口。怀中那人眼睛分明闭着,一双胳膊却舒展着缠上他的脖颈,只需要一搭眼就能看见黑亮的发丝,海藻似的想与他纠葛。颈侧随着呜咽传来黏糊的水声,然后是吞咽。

裴迟?

裴迟?!

饶是君不见经历过大风大浪,但也没被人叼着脖颈喝过血。温热的舌尖反复舔舐,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细致,像是要将每一滴渗出的血珠都收入腹中。那触感过于清晰明了,一下又一下,从伤口边缘舔到中央,又从中央滑到边缘,反反复复,不知餍足。

他想推开,手甫一抬起却悬住了。

裴迟在发抖。

那具轻得像枯骨的身子就伏在他胸口,肩胛骨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像两只折了翅的蝶。他抖得那样厉害,连带着君不见整条手臂都跟着颤起来,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抖,而是两个人一同溺进了同一场寒潮里,过度的寒冷让他们难以忍受。

“裴迟。”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怀里的人终于停了。

那舌尖还贴在伤口边缘,微微一顿,像是从一场梦里被人骤然叫醒。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带着点恋恋不舍的意味。那力道一点一点地松下来,缠在他颈间的手臂软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这就要从他身上滑落下去。

君不见起身,再次伸手捞住他,手掌扣在他后腰,触手一片冰凉。那件白衣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一节一节的脊骨,有些过于嶙峋了。

裴迟靠在他臂弯里,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水光,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嘴唇比方才红了些,唇角有一丝极淡的血痕,洇在苍白的皮肤上像女子抹花了的口脂。

“你……”君不见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裴迟缓缓睁眼看向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像是什么碎了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拼回原状。他看了很久,久到君不见以为他不会开口了,这就要松手起身了。

“吓着你了。”裴迟说。

声音很轻,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可语气是笃定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从怀抱里抽身,抬起手用拇指抹掉唇角那丝血痕,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方才那个伏在人颈间舔血的人不是他。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君不见还来不及问裴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就猛地抬头,手掌按上剑柄。那哨声急促,三短一长,又三短一长,是军中传递消息的暗号。他凝神听了片刻,才辨认出那是九七的哨音——安全了。

果然,片刻之后,马蹄声由远及近。九七骑着一匹黑马从林间钻出来,身后跟着另外两名亲卫,皆浑身是血,却不像自己的。领头的九七翻身下马,走到翻倒的马车前,目光在身形相互交叠的君不见和裴迟身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地移开。

“都解决了?”君不见问。

“都解决了。”九七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总共二十三人,留了两个活口,已经捆好了。”

君不见点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的裴迟。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再次闭上了眼,呼吸轻浅得像一缕将断未断的丝线,脸色白得几乎要和那件白衣融在一处。只有唇上那点不正常的红,像落在宣纸上的一点朱砂,洇开来,触目惊心。

“你。”君不见朝九七一抬下巴,“把马车翻过来,再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

九七应了一声,起身时目光又不自觉地往裴迟身上飘了一下。他想问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干活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马车很快被翻正了。车厢一侧被箭矢射了几个窟窿,车帘也扯烂了一半,但里头还算完整。九七又从行李中解出一件干净的披风,铺在车厢里,退到一旁站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