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也不想,侧身一滚,果真有一支黑羽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正钉进身后的树干里,箭尾兀自震颤不休。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破空声连绵不绝,像是有人在暗处架了一张连弩,非要将他们射成刺猬不可。
君不见翻身跃上车辕,一掌将车夫推下去,自己抓起缰绳猛抽一鞭。那马吃痛,长长嘶鸣一声,拉着车便往前冲。箭矢果真追着他射来,有的钉在车壁上,他已甩剑出手挡住更多,可还是有些穿过车帘,发出咄咄的闷响。
“趴下!”他朝车里吼了一声。
话音还未落,一支箭从后穿过车帘,直直朝他后心射来。他侧身躲过,那箭擦着肋下擦过去,划破衣料,带起一道血痕。
他手中慌不择路,马车猛地扎进一片密林,箭雨此刻终于稀疏了些许。君不见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几人贴着崖壁追赶马车,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小弩,足下生风,轻功了得,又见两道身影忽闪而过,这些持弩的刺客就雨珠入河似的往下落。可远处山坡上还隐约有人影晃动,连续不断向此处追赶,像甩不掉的蛆虫一般。
他咬了咬牙,又抽了一鞭。
马车如今找不到道路,身边都是些参天的大树,林间颠簸得厉害,好几次都险些翻倒。君不见死死攥着缰绳,指节都僵硬到发了白,也不知跑了多久,马再也跑不动,喘着粗气,口鼻间泛着白沫,蹄下一滑,不知是不是被什么藤蔓一绊,马车猛地停下,骏马跪倒在地,车厢也几乎翻倒。
一声闷响,车厢侧翻在地,车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搭在车侧,露出里面的情形。
裴迟双眼紧闭,摔在车壁上,猛地咳了两声撑起身,一只手捂着肩头。有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在白色的衣料上格外显眼,身形细条条地端坐在那儿,这马车的四面如同墙壁,他如神龛中那一抹静静的塑像,是平和的、是沉默的。
“你受伤了?”君不见声音一紧。
裴迟抬起头,脸色比方才还要白,却还是摇了摇头:“只是擦破了点皮。”
君不见当然不信,一躬身猫着腰钻了进去。凑近一看,那箭矢应该是擦破了裴迟肩头,着实伤的不深,只是皮肉外卷着,血还在淅淅沥沥地往外渗,看着是很唬人的。他松了口气,从自己衣摆撕下一块来,也管不上干不干净,这便为裴迟按在伤口上。
裴迟闷哼一声,眼皮颤了又颤,向后瑟缩一下,不知怎么,瞬息之间脸色便又白了两分,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也渐渐沁出冷汗。
“别动。”君不见按住他的肩,只觉得是他身子太弱,这一点伤就能唤起无数的不适。
裴迟深吸一口气,果真是不动了。只是垂着眼看向君不见为他包扎的动作。
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游移着,最后黏在君不见的脖颈上,目光似乎能够穿透皮肤,去感受血管中血液的流动。
“很可靠?怎么不多带几个。”这话是在说他的那个车夫了,不过一会儿他就又撕下一长条衣物,缠在裴迟肩上。
“够了。”裴迟轻声道。
君不见抬头看了他一眼,被那古怪明亮的目光烫了一下似的,没再说出什么挖苦的话来。
包扎好了,他拍了拍手,正要出去看看情况,却被裴迟捉住了袖口。他本能一顿,未想到这人身体柔软地贴了上来,腻滑的手指透过君不见衣衫上那一条被利箭蹭破的裂口摸进去,身体分明轻飘飘的,此时却有些格外的压迫。
君不见推也不是,拒也不是,眼见得裴迟离他更近,自己也躺在这已经翻了的马车侧窗上,硌得后脑麻麻地疼,里面像是一团浆糊乱糟糟。
他眨了眨眼,一缕黑发搔在他鼻尖,又酥又痒。
“你也受伤了。”他听见裴迟的声音换了个调子,隐下一点压抑的喘息。
“礼尚往来,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