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猛然惊醒,后背一片冷汗。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橘红色的光晕从窗子的缝隙里透过来。他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将军?”是三七的声音,“醒了吗,裴老板那边来了人,说是要见您。”
他挑眉,应了一声,换了身崭新的衣服推开门,走去正厅。只见一个穿淡紫衣衫的女子立在门口,清秀的脸上蒙着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请冷冷的眼,手里提了个药箱,不是杏仁又是谁?
杏仁见他过来,也不行礼,只是目光上上下下的,像是在估量一件物件。从披散的头发看到敞着的领口,从领口看到腰间,再从腰间看到脚底,每一处都没放过,看过了就往前走了两步,坦坦荡荡地:“裴老板叫我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君不见低头看看自己,半天也没觉出身上有哪处疼,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事,杏仁却已经自顾自地把药箱往桌上一放,回头看他。
“坐下吧。”
这语气不像什么大夫,倒像是官差提审。得亏了自己不是旁的官员,否则就怀安郡这点彪悍的民风,早就要被治一个不敬之罪了。
杏仁也不客气,伸手就扯了君不见的左手。君不见下意识要挡,杏仁一噎,抬头瞪了他一眼,君不见只得僵着不动,老老实实把手腕递了过去。
大夫款款落座,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很凉,轻轻压在脉门上。君不见低头看向杏仁的手,这手背娇嫩,女子的手指细些也是正常的,可总觉哪里不大对,又说不出来。
指节是不是,有些明显了?
“将军疑心很重啊。”杏仁开口,静静地。又撩起眼直直看向他。
“没什么事,别想那么多就行。”
贸然被抓包,君不见轻啧一声,也就把手收了回来,忽然开口:“他叫你来,你就来了?你们这群人算什么……组织?”
杏仁收拾着药箱,闻言手上也没停,只是平静回应着:“我是大夫。仔细论来,也是他扶植起来的大夫,他叫我给谁看伤,我就给谁看伤。”
君不见哦了一声,意思意思起身相送,又被杏仁白了一眼。
……
过到第二日,裴川与陈芙悦来到他宅子了。
君不见正坐在廊下发呆,见他二人进来,懒洋洋地招了招手。青青红红端上来两盏茶,陈芙悦一屁股坐下,没什么形象地灌了一大口,才道:“孙兆英那事,妍姑知道了,而且还有一桩新事呢。”
“哦?虽说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的事而已,不过居然这么快?”这将军乐得听个热闹,就差叫人上一盘瓜子了。
“就昨晚,我听见兄长出事赶到春觞楼……”裴迟道。
陈芙悦抚着心口“吓死小女子了,深更半夜的,青河前脚刚走,妍姑自己一个人跟女鬼似的走到大牢门口,哭着叫着非要见孙兆英,我拦不住呀,只好让他俩见了一面。”
“谁想到那孙兆英中邪了一样,把什么都跟妍姑说了。妍姑听了之后哇哇哭,手里还拎着饭菜,这一闹就把饭菜全撒了,你猜怎么了...菜汤往地上一撒,冒起了黑烟!我再一验,里头下的是砒霜,但凡孙兆英沾着一星半点儿都要当场身死了,妍姑吓得脸都白了,现在被我拘起来了,还喊着冤枉呢。”
“我倒是相信妍姑真是冤枉的,除非她那天的懦弱、胆小,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蒙骗我们做出来的假象,实际上是个游鱼教里下毒不眨眼的女魔头。”君不见随口应了一句。
“那要查个清楚吗?”裴迟问道。
君不见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下的毒,那她买菜去过的每一个摊贩,去过她家里的每一个人,明里的人、暗里的人,包括我们厉害的陈仵作——都有嫌疑。没必要在这上面费时间,就算真的查出来也无非是一个教众落网,还不如先商量一下,下月初一怎么对付游鱼教的集会。”
话音刚落,就见三七又引来一个人,这人眼下青黑,很是憔悴,正是程兆和。
只听程兆和道:“有个商队的伙计来报官,说是在城外二十里的水云涧发现了数十具尸体,就被摆在路中,口中都无一例外地含着金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