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看着二人,一时不清楚他们葫芦里卖的是哪门子的药,突然觉得小臂被人扶住,裴迟与他并肩立着,忍着一口气,没什么言语。
那只手却一直在抖。
君不见余光瞥见裴迟颈上横亘的血线,红绳似的穿在肌肤上,虽然只是浅浅一道,却正唬人地往外渗着细细密密的血珠。他心里莫名一紧,虎口攥着剑柄直到发白。
“二位——”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脸黑得不行,难得带着几分战场上磨出来的那股子冷厉,“贸然伤我友人,总要给个说法。”
雪哥闻言竟不留情面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隔着白虎面具,闷闷哑哑的,却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意味:“友人?说法?君将军,你查黄金台,查游鱼教,可曾有人给过你说法?不一直都是撵在我们屁股后边跑。”
“雪哥。”玉芙蓉轻拍雪哥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你话是不是太多了,好伤人的。”
雪哥冷笑。玉芙蓉背着手,朝君不见与裴迟走过去,一步、又一步,二人倒是有些分毫不退的勇气,她顿了脚步,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物件,扬手抛了过去。
君不见伸手一接,接着月光一看,原来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件,雕成一朵盛开的芙蓉,娇滴滴的。
“君将军,”她说,“聘婷那傻丫头为男人死得好不争气。你替她讨了公道,我记你这份恩情。日后若是有人要杀你,亮一亮这块芙蓉玉多半会有人领我的面子放你一马……至于你那探查的心思,我劝你不要报有太多希望。”
言毕她用手肘推了两下雪哥。那男人收了扇子,朝两人一拱手,语气轻浮。“那就该到我了,方才是我得罪了,日后就不要再相见了。”
君不见一眨眼,还没等反应过来其中干系,只看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散在夜色中,了无踪迹。
山坳里横陈的尸体下血流成河。茅屋里零星探出去的几个脑袋早已缩了回去,门窗塞得紧紧的,连灯都不敢点上一盏。
夜风这才卷着血腥气涌进鼻息,裴迟有些摇晃,闷闷咳了一声。
君不见连忙伸手扶他,也不去管那些浮在心头的疑问:“你怎么样?”
裴迟摇摇头,抬手去摸颈间的伤,指尖碰到伤痕时嘶了一声,随即垂下了眼,轻声说了句不妨事。
他这样说着,却忽然身子一软,向一旁栽倒过去。
君不见似有所感,一把将他回揽进怀里。入手才惊觉这人的身子骨当真轻得吓人,隔着那层厚厚的披风几乎摸不到什么分量,颤的也厉害,像是冷的极了,又偏偏要强撑。
“裴迟!”君不见喊了一声,低头去看他的脸。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乌青。双睫不住颤动,似要勉力睁开眼,愈发衬得整个人像纸糊的一样。
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君不见打断,一把打横抱起。
阿别不知何时已经主动蹭上前来,温驯地垂下头。君不见脚踩马镫,将裴迟放上马背,才又落座裴迟身后,将人拢在怀中,再用自己的披风裹得更紧。
君不见一手揽着缰绳,一手将裴迟圈在怀中,像是揣了一只受惊的雀鸟,正扑棱棱地撞着胸腔。他低头去看,只见裴迟双眼阖起,睫羽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翳,颈间那道血痕已经凝了,却仍随着颠簸有细小的血珠顺着肌肤滑进衣领,洇出一朵暗色的花。
“裴迟?”他又唤了一声,也不再去什么赤镇了,而是转了马头,回永乐城方向。怀中的人没有应声,只是眉头蹙了一下复又舒展,呼吸清浅,若有似无。君不见一颗心自此今日见着他就一直悬着,此时真是既悬又发紧,焦急得很。
阿别似是感知到主人心意,蹄下更快了几分,几乎要飞起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