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诶——”一个清亮尖锐的女声穿了进来,跑堂接了三个铜钱退下,二人抬头看清那双眼睛就知是陈芙悦。君不见一抹脸,坐直了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把裴川的拳头往旁边扒拉了一下。
“……这是做什么呢?”陈芙悦今日穿的也算有些少女的生趣,一身杏黄的薄袄裙,头上分扎了两个低马尾,只是那沾着血迹的牛皮围裙仍然不伦不类地挂在腰间。她走上前,饶有兴趣地绕着二人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裴川的拳头上。
“没什么。”裴川将手背到身后又低下头,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句,他今日披着头发,只编了两股小辫遮住凌乱鬓发,在脑后扎成个小髻,穿一身天青色的衣裳,袖子也是宽的。若非君不见把人惹毛了,还真看不出那些凌厉的面孔。
君不见伸手把名册送给陈芙悦,转头就趴在桌上准备再打个盹。却被裴川一把架了起来:“将军,大人……还要探访女眷呢,别睡了……”
君不见勉强站直了,挣开裴川的手自行揉了两下额角,带了些怨气开口:“你们兄弟俩一个白天打了鸡血一样折腾,另一个晚上鬼附身一样游荡,怎么非要可着我一个人祸害…!”
“这叫今日事今日毕,不是打了鸡血。兄长那叫殚精竭虑,不是鬼附身。”裴川板着脸缓慢地解释。
君不见没理他。
陈芙悦在册子上勾画了两笔,抬头又看向他们两个,唔了一声:“裴老板呢?”
君不见好像刚醒一般,这时倒言辞犀利,头脑清晰了起来,起初还说梦话一般咕哝,竟越说越顺:“他说他要去赤镇,让我把案子探完,也没说几日能回来…哦,更没说回不回来…”
“他会回来的。”裴川不耐打断他,捻着自己的一缕发尾捋动。
“总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明明身子那么不好…”
君不见轻拍他肩膀,悄没声儿地给裴迟拉了笔债再探听探听:“你兄长说这个案子结了就跟你说玉芙蓉的事,不过这玉芙蓉是个什么东西?”
“最近活跃的一个黄金台贼人,和以往不同,这回许多人都见过他的真容,但描述的却都不一样。有的说是高的,有人说是瘦的,还有人说男的,没几天又有人来说是个女的……最近赤镇出了好多他犯的的案子,但具体的我不大知道。他怕我冲动,都不跟我说……”
陈芙悦这头勾完了名册,递回给君不见。只听清了裴川吐出来了最后一句,颇有些埋怨的语气:“这事怎么先跟你说了。”
她又撵慢了节奏,嚷了句:“又趁着我干活的时候讲这些事,裴川你不要怪我下回给你使绊子……”
裴川不屑一顾,一努嘴。低头先念起了整理过后的册子:“近来没有女子失踪的案子,陈寡妇每天都在北巷口卖绣品,孙夫人昨日也都看到了……这么一看下来,只剩了江二小姐、陈大小姐,还有香云阁的阿宁和胭脂楼的娉婷。”
君不见人生地不熟,自请了香云阁的差事。胭脂楼也在梨花巷,等三人分别查过再一并去汇合便是,陈芙悦指了指自己,疑惑地歪头,不知自己怎么也加入了这个团伙。却见这两个男人已经收拾起来了,君不见后知后觉给了陈芙悦二钱银子:“雇马车使的,靠你了,芙悦。”
陈芙悦哈?了一声。
街上马车来回,与京中无异。君不见伸手拦下一架,那车夫殷勤请他上了车,他盲目想起阿别应当还孤苦无依的在那凶宅的马厩里啃稻草,不由扼腕。再转头,瞧见陈芙悦也上了马车,而裴川则背着手直愣愣地走着,还未待诧异就被车夫一把推上了车。
车帘放下,只听计里鼓在头顶轻声地敲,待到一声铃响。那车夫掀开了帘子,恭恭敬敬开了口:“三十文,您这回玩的高兴。”
君不见摸了一点碎银给他,没要找来的铜钱,只管跳下车去,见那马车一溜烟儿的跑远了。
如今正值正午,香云阁只零星来得几个人。一个脸色蜡黄的龟奴正坐在门槛打瞌睡,见他过来,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也没多搭理,又垂下眼去。君不见抬脚迈过门槛,看那红纱依旧,晕过来些光晕,眼前仍是满挂的鲜花木牌。
老鸨迎了上来,见是个独身熟面孔便堆着笑,娇娇地挽着君不见的手臂。君不见本能地缩了缩去挣,不大熟练地拿出一枚碎银,鸨母受宠若惊地接过。
“我找阿宁姑娘,官府问她些事。”
鸨母接过银子,细长的手指尖往上头一指,再细细讲明了房间。
君不见点头,径自往二楼去了,按鸨母指点走向东边第三间。
门虚掩着。
君不见难得有风度地叩了两下门,那股子腻人的脂香穿过门缝钻进他的鼻子里,总叫人眼前有些发晕,脚底更是带着软。最后只听得一声软绵绵的“进来”格外清晰。
推门而入,入目是一屏鸳鸯戏水图,上头是镂空的雕花,颜色乌沉沉的。屏风后头有小半人影晃动,只见一条胳膊纤细且直,抬了起来——水声淅沥,居然是在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