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红帘被两个端庄优雅的女子掀起,身后跟的是鱼贯而入的莺莺燕燕,皆面如桃花肤若凝脂,尤其是一双双胳臂,皮肉娇嫩。再一伸手,就见清一色的白皙柔荑,再细数可知有十人,指甲上点着极相近的粉、红、紫三色蔻丹,朝几人展露着。
在这之后,萧云安轻笑:“与你那信中相似的颜色都送了过来,大可仔细辨认一番,然后直接问对应的人情况便是。”
君不见同裴川一并哑然,但见裴迟仍是不疾不徐。香云阁现如今似公堂一般落针可闻。裴迟单手支颌,淡色的眸子瞥向那一班女子:“若是悬镜连现下揽的案子都查不出,我哪里敢告诉你更多呢?”
这话倒是半点毛病挑不出的,但君不见总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从来只见官压民,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反成民压官了?正思考间,门口那帘子又被撩起。君不见三人望去,只见是个熟面孔。
陈芙悦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进来,瞧见那些美貌女子与君不见几人时又将神情硬生生变成了讥嘲鄙视与恨铁不成钢。裴川眼看陈芙悦眼里的嫌弃堪要溢出来了,忙不迭从萧云安身边离开走向陈芙悦。
他一叹,叫了声陈姊,又将前因后果讲了一番,才将陈芙悦那半带挪揄的脸色唬回去。
陈芙悦眼瞧着甚至带着几分失落,语气有些飘忽地问了句:“所以这种场合,需要我做什么?”
裴川抱拳作揖,又开口:“那颜色在下实在记得不清,只得来请陈姐姐来看。毕竟这辨物记忆之事您称第二,又何人能称第一呢?”
陈芙悦一笑,只道算你有眼光,再往那一条条白花花的手臂上去看,霎时间也被这一派颜色晃了眼,不得不说一句着实好颜色,着实养眼。
那女尸指尖一点粉红,如何轻易辩得。君不见倒是真有些好奇是怎样一种解法,殊不知这弹丸之地倒真是卧虎藏龙的地界,真能揪出个过目不忘的妙人来。
陈芙悦一努嘴,只道是你们几个给我出了好难一道题。几名男子笑笑,颇有些歉意,却还是含了些期待在的。
君不见瞧着陈芙悦走近那脂粉堆里头,一时将思绪飘去了上京。上京里的姑娘夫人没有像这位女仵作一般抛头露面的。尤其是那些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出门要轻纱遮面,衣衫穿得倒是艳艳的,且恨不得一步三晃,一枝扶风柳似的。想到这儿,他又偷眼看了眼今日精神头格外好的裴老板,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裴迟朝他挑眉,君不见如梦初醒,将目光扯回来,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心生疑惑,怎么自己的注意力总在这人身上,莫非是遭老天下了降头,实在蹊跷。
那头陈芙悦认了半晌,也是好一会儿没说话。君不见偏头看了一眼过去,只觉得基本就分了几个颜色,完全认不出来区别,心里不由得为陈芙悦点了根蜡。
但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大抵是芍药染后掉了些颜色。这么简单的事还用得着本姑娘?”陈芙悦抓起两个姑娘嫩白的手腕。方才的沉默大抵是太无语,此刻将那指尖艳丽的一抹抬起,大有几分炫耀与控诉之意。
萧云安大笑,一副十分赞赏的模样。裴迟被他笑的耳鸣,指尖一拢往他手臂掐了一回,于是这名隐姓埋名的商人轻嘶一声,低声絮了句什么,又被裴大老板踩了一脚……终于消停了。
君不见看向他二人,直觉有些奇异,但又说不出哪里奇异。裴迟摆正目光,看了回去,瞧着君不见欲言又止的表情一挑眉,那人反又别过头去了。
裴迟轻笑,只叫两位被陈芙悦攥着腕子的姑娘留下。余下的女子每人分了二钱银子便迈着碎步出了门去。其中一位身段格外婀娜的还差半分栽倒,君不见忙伸了胳膊去给人作靠。那女子留给他小半侧脸,一双上挑的眼角流露出柔情,怯怯看过来,握着君不见的小臂站稳了又柔柔行礼,烟似的离去了。
君不见疑惑看向那女子的背影,眼皮抽筋似的学了一番那双美目如何盼兮,最后只是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将目光转向那两名女子。
只见他眉眼稍霁,摆出十分和颜悦色去问那二人姓名。十指都染着红指甲的女子抬眼,脑袋上尽是些藏银的饰品,动起来叮铃铃的响着,也是柔柔一声调子:“将军叫我黄娘子就是。”
另一位头上只簪了一根豆种的玉簪,花瓣层层叠叠的,手艺却不怎么样,瞧不真切是什么花,她福身拘谨地行礼,口齿却有些不清,嗓子细细的:“我、我是妍姑。”
君不见点头,目光在黄娘子与妍姑之间游移片刻,最终落在妍姑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那儿染着芍药花的红,若是遇水脱色,应当与那尸体身上不差几分。
“姑娘不必紧张。”君不见放缓语气,他虽然年轻,但到底是战场上淬过一遭的,即便已经努力掩盖,周身气质仍是有些冷硬。
他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只是询问些事情而已。”
妍姑低着头,闻言手指绞紧了衣角,哆嗦得更厉害了。君不见一时有些无语,只好起身。
谁料那女子见他动作,竟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本来轻轻的嗓音顿时声如洪钟甚至还带着泣音:“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同他来往了,别拿我蹲大牢!”
众人一惊,黄娘子也慌了神,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弯胳膊要将她捞起来。妍姑却两条腿灌了铅似的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差点把黄娘子也一并扯倒了。
“我拿你去做什么?”君不见莫名其妙。
“啊?不是孙夫人报官叫各位大人来捉我的吗?”妍姑抬头,有些茫然。
“她谁啊?”君不见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