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皱眉,君不见瞪眼,一时无言。
那被裴迟唤做红梅的男子偏偏生了一副桃花面,眼尾很风流地挑着,左眼皮上还有两颗连生的小痣。他一手搭着阿别肩头,看着十分轻佻,却没落到实处,只是虚虚“搭”着罢了。
阿别正行礼唱喏,他又不知道从哪取下一枚流光溢彩的珍珠扣,掰着这姑娘的手指送了出去,又是很深情地道:“辛苦你了。”
君不见不知这是不是错觉,那位绿色的姑娘似乎翻了翻眼皮,但最终还是忍住,用挺平静的音调道谢,继而抱着自己的月琴“噔、噔、噔”上楼去了。
安红梅捋了下鬓发,朝裴迟走过去。他身量同君不见一般高,却瘦削许多。路过君不见时稍一驻足,疑惑地投去目光,紧接着俯过身去很不见外地去嗅这位将军的襟口。
君不见半点不敢动,呆若木鸡矗在原地,所幸他只是轻贴一下。
然而随后,他语出惊人,挑着眉毛朝裴迟望过去,极其自信地开口:“持之,你怎么找了这样一个相好?”
裴迟本在不显山不露水地品茶,被这一句打的猝不及防,良好的豪门修养差点碎了一地,也险些将一口茶吐出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安红梅蛮无辜地眨了眨眼,君不见那身外袍上的檀香味和裴迟惯常熏的如出一辙,他俩铁定有染。
君不见此时更是无辜,天可怜见的,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怎么就成了男人的相好?其面色从白到红又到铁青,最后愤懑地出了一口气。
“你是槐日城的萧云安?”
被忽视的裴川冷不丁地开口,那男子脚步一顿,清了清嗓子。
“你就是持之的弟弟吧,果然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无比聪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胡说八道,我遇见兄长的时候已经八岁了。”
裴川提及年幼,眼眶作势要红了,将近吼出来。裴迟眼皮一抬,瞟过萧云安,他倒真住口了。
“赤镇有玉芙蓉作乱,槐日离它太近,我这等英俊的美男子就不能出来避避难吗……我好可怜呀?”
那萧云安叹了口气,转了话头,一句话里饱含心酸,随后倒豆子一般开始诉苦。裴川果真是个面冷心软的主儿,被几句创业艰难生计不得骗得面容缓和。
君不见往裴迟身边凑了凑,紧挨着人坐下,低声问了一句:“这萧云安,什么来头?”
“槐日城人,我们很熟。做绸缎和古董生意的,唔……锦缘来,京城应该开了两家,我还入了股……安红梅是他的化名,妙人坊明面上的老板只是他手底下做事的一位姑娘。”
裴迟漫不经心地应着,君不见抿唇,声音更低。
“那……赤镇玉芙蓉又是怎么回事?”
不见声音低低的,好似在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偷鸡摸狗一般。裴迟抬眼看了一圈,偏了身子,有样学样地凑了过去,极懂情知趣的也压低了声音,然而又懒又哑,明显是在逗君不见玩:“你想知道这个……悬镜,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人,会知无不言呀,嗯?”
他与狐狸一样的眼微微眯起,倒让君不见真想起那北方作怪的狐仙来。只道那万物有灵,所求百般,都不及眼前这一只难办。于是只能踌躇,眼里浮上一层挫败的颓废感来:“罢了,想必问你也是多余,你只是个做生意敛财的……可惜啊……”
裴迟向后躲去,抿了一口半凉的茶,轻啧一声。随即面上仍是盈盈的笑,眸色却暗得有些审视的意味。然而不过一瞬,他又复原,成了那云淡风轻家财万贯的裴老板:“悬镜,不要激我。你怕是明白的,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富家子弟多有脾气,君不见一个五品的将军哪怕称得上强龙也压不过这条地头蛇,只觉得头上在冒火,又被裴迟毫不留情地泼了一头水,终于成了只落汤鸡。
裴迟起身。萧云安与裴川正聊得兴起,眼瞧着裴川就要套着那赤镇玉芙蓉的蛛丝马迹,便被默不作声款款而至的养兄吓得一激灵。只听一声轻咳,裴迟甩给萧云安一个眼刀,对方一哆嗦,又尬笑着直起了身子,又轻快地拍了两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