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兆和一愣,心中戚戚然,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
……
尸体被分得很碎。
君不见去了县衙,声称这案子他要一把揽下,那县太爷得罪不得五品的将军,也不能对御赐的玉牌视若无睹,只好劝他别太过火。
君不见笑着应下。
而他回到停尸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位眼睛很大的姑娘拎着两块骨头无从下手的场景。
女仵作,很罕见。君不见听说永乐城治安一向很好,大概近年来从未有过这样面目全非的尸体送进来。这女子或许是早已深受其苦,好容易见到个活人来,面上一副十分高兴的表情,笑眯眯朝他行礼。
她穿一身乌黑的衣衫,腰间挂了牛皮的围裙与衙门发的名牌,头发梳的是未出阁的样式。君不见也递过自己的名牌——刚从县太爷那里取来的。女子瞧了瞧,又行一礼,很恭敬地:“下官芙悦,见过将军。”
这位将军慢吞吞地,目光先是巡视了一圈,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那陈芙悦又苦了脸,道:“永乐城案件本就不多,同僚也少。前两日八十里外的赤镇出了案子,他们都去那儿了。如今只留我一个可怜的小女子了。”
君不见点了点头,稍一思忖:“有什么发现?”
芙悦回道:“略略拼了些,只能从身量与头颅来看,是个女人。”
那失踪名册上不过零星几个孩子。
君不见暂且不再言语,向那尸体走去,瞧着只大概有个轮廓,是典型江南女子身量。只是身份、年龄,一概不知,当下可叫人犯了难。
他有些烦躁,目光继而向下挪动,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芙悦一双刚从手套中脱离的手,灵光一闪,喃喃道:“是个女人……”
语意未尽,便伸手向那两根尚且完好的指骨一指,朝女仵作看去:“还是个有些钱财,很是爱美的女人,甚至死去并不多时。”
陈芙悦顺着去看,但见那细条似的勉强完好的惨白手指尖上俨然余下一点不正常的浅淡粉红,尚未被水泡散。
君不见忆起那些官眷在京中的做派,朝着她问道:“永乐城内可有染涂指甲的店铺?”
陈芙悦一双大眼睛转了好几转,该是从东街头想到了西街尾。这姑娘素日与尸体打交道,大抵不会在意这些贵妇风雅。君不见叹息,没法把希望寄予她。
恰时一道很平缓的声音递来:“城南梨花巷,妙人坊,掌柜的叫安红梅。”
二人循声而去,见是个身形很挺拔的男子,长发乌云似的,扎成一条鱼骨长辫,末了系着条红绳,足足过腰,却因为面容十分俊逸,倒不显女气。他身穿一身灰绿的衣裳,形制与芙悦是一般的,腰间也挂着名牌。
那人朝君不见一丝不苟地作揖,又道:“下官青河,朝县老爷请了命来一并查案。”
君不见抱着胳膊,似有话问,却一时按下不发,只示意他继续。
这位青河生了一双如鹰如狼的眸子,纵使比他的临时上司矮了一两分却也是不卑不亢的,略略向上转了转漆黑的眼珠,看着君不见的眼睛开口。
“梨花巷是条花柳巷,中有青楼无数,最闻名的一间名唤香云阁的。据说那儿的姑娘以花为名却比花娇,风情万种,最是引人。”
君不见嘶了一声,有些不耐:“说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