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8世纪和19世纪初期,没有任何霍格沃茨的小精灵对现状表达过不满。不是因为他们满意,而是因为“表达不满”这个概念不在他们的认知框架中。当一种状态被认为是“自然法则”的时候,抱怨它就相当于抱怨地心引力。
【1835年:请愿书的出现】
1835年发生了一件在霍格沃茨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事情:一群家养小精灵提交了一份书面请愿书。
这封请愿书的发现纯属偶然。1998年战后清理霍格沃茨档案馆时,一名研究员在一个被标注为“19世纪杂物”的箱子里发现了一卷发黄的羊皮纸。羊皮纸上用一种笨拙的、拼写错误频出的英文写着一段话。笔迹鉴定显示,这不是任何一位教授或学生的笔迹——笔画的颤抖和不规则表明,书写者不常使用羽毛笔,也不习惯书写人类语言的文字。
请愿书的全文如下(原文的拼写错误已被校史研究协会修正为现代拼写,但语法结构予以保留):
“致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和校董会:
我们是霍格沃茨城堡的家养小精灵。我们在厨房工作,我们照顾城堡,我们让宴会变得美好。我们爱霍格沃茨。我们不想离开。
但我们有一个请求。我们请求——当我们的劳动被谈论的时候,能不能有人提到我们的名字?不是所有的小精灵都叫‘那个小精灵’。我们有名字。有些名字是父母给的,有些是自己取的。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们的名字。
这不是一个很大的请求。我们不需要报酬。我们不需要假期。我们只是想知道——我们的劳动,是不是可以被看见?不是被奖励,只是被看见。
我们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你们手中。我们中的一些人不识字。这封信是一个小精灵的朋友帮忙写的。如果你们读到这封信,请想一想。
我们不是家具。”
请愿书的末尾用歪歪扭扭的笔迹签了大约二十个名字——与其说是签名,不如说是“标记”。大多数签名的字形不完全一致,表明这些签名是由不熟悉书写的人反复练习后临摹下来的。少数签名旁边画着简单的图案——一顶厨师帽、一把扫帚、一个锅铲——可能是书写者用来“标记”自己身份的方式。
请愿书没有落款日期。但根据羊皮纸的碳定年测定和档案袋上的标记,校史研究协会将其时间定为1835年左右。
【请愿书的命运:校董会的否决】
请愿书被送到了时任校长“沃尔特·艾弗里”的办公桌上。
沃尔特·艾弗里(任期约1820年至1845年)在霍格沃茨校史中是一个记录甚少的人物。校史档案中没有他的画像留存,他的个人笔记也未被发现——这使得他成为历代校长中最“模糊”的一位。根据有限的校董会会议记录,艾弗里被认为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校长:他不主动推动变革,也不积极抵制变革,只是按部就班地管理着学校的日常运转。
这种“模糊”也许正是1835年请愿书被否决的原因之一。一位不愿意在争议中表明立场的校长,在面对一份“不属于权利范畴”的请愿书时,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将它交给校董会——然后按照校董会的多数意见行事。艾弗里正是这样做的。
据校董会会议记录,艾弗里校长在收到请愿书后,将其提交给了1835年秋季的校董会讨论。讨论的过程没有详细记录,但结果被清晰地写在了一行字中:
“关于家养小精灵的请求,校董会决定不予批准。理由是:家养小精灵的工作性质不属于‘权利’范畴。校方感谢他们的服务,但维持现有安排。”
否决的理由耐人寻味。校董会没有说“不”,而是说“不予批准”——两者之间的区别是:前者意味着拒绝,后者意味着“这件事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内”。换句话说,校董会不是认为小精灵的请求不合理,而是认为小精灵根本没有资格提出请求。
“不属于‘权利’范畴”这句话尤其值得玩味。它的意思是:家养小精灵的请求涉及的是“权利”问题,而“权利”只属于巫师。家养小精灵不是权利的持有者,因此他们的任何请求——无论内容是什么——在程序上都是无效的。
【请愿书被遗忘的一个世纪】
请愿书被否决后,它被归档、封存、遗忘。
此后的一个多世纪中,霍格沃茨没有任何关于家养小精灵“主动表达诉求”的记录。不是因为他们满意了,而是因为他们学会了——表达没有用。
请愿书中的那些签名者后来的命运如何?校史记录中没有答案。家养小精灵的寿命与巫师相当或略长,但这些签名者在请愿书被否决后是否继续在霍格沃茨工作?他们是否因此受到了惩罚?他们是否后悔写了那封“不可能被看见的信”?没有人知道。
唯一确定的是,在1835年之后的数十年中,厨房里的小精灵们变得更加沉默了。不是因为他们以前不沉默——他们一直沉默——而是因为他们的沉默中多了一层东西:一种知道自己的声音不会被听见之后的选择性沉默。
【请愿书的历史意义】
1835年的请愿书为什么重要?不是因为它的内容——请求“被看见”是一个极其卑微的请求,甚至算不上“权利”。而是因为它的存在本身证明了一件事:即使是在霍格沃茨——那个从建校之初就善待家养小精灵的地方——小精灵们仍然没有被当作“可以被听到的存在”。
赫奇帕奇给了他们安全,但赫奇帕奇没有改变魔法世界的法律框架。校董会在1835年给出的理由“不属于‘权利’范畴”,恰恰是赫奇帕奇那个时代无法跨越的墙。赫奇帕奇可以保护小精灵不受□□虐待,但她无法把“权利”这个概念植入一个不承认它存在的法律体系。
巴希达·巴沙特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1932年初版中只用了一句话提到这封请愿书:“1835年,校董会否决了一份来自家养小精灵的请愿书。”战后增订版的编者在1999年重新发现了请愿书的全文后,在注释中写道:
“这份请愿书被否决后,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又等待了一百六十年。1995年,赫敏·格兰杰在霍格沃茨发起了‘家养小精灵福利促进会’。她不知道在一百六十年前,已经有一群小精灵试图说过话。只是没有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