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顿了一下，慢慢沉进了黑暗里。像是什么东西沉进水里，无声无息。过了一会，隔着阴影，另一只手握住了艾以何的手指。

凉凉的，带着冰雪的气息。

【如果难过的话，就直接告诉她吧。】艾莉西亚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我不难过。”艾以何顿了顿，“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接说。】

艾莉西亚的声音很平静，【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们。】

艾以何愣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影子里还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不是艾莉西亚，是何露露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

虽然阿野没说话，但艾以何知道，他一定就在附近。

她低下头，几乎失去了表情。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

何晓慧站在不远处，被张建国戳了戳肩膀，正一脸惊讶地转过头来。她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另一只手悬在半空。

“以何？”她走过来，声音有点不确定，“你怎么来了？”

艾以何声音闷闷的：“我不能来吗？”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何晓慧马上摆手，刚才那个精明能干的样子瞬间变了。她有点手足无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突然出现的女儿，“是老张说，他一结业培训中心就封锁了，我不知道你能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艾以何听着，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的心脏。

确实，她今天来应该先打个招呼。像何晓慧每次邀请她去做客那样，先确定另一个人方不方便，再做打算。

她们的关系确实还维持在这个社交距离。

艾以何站起来，面向何晓慧，把来的目的如实说了一遍。王教官说可以用积分来换取绿色通道。如果需要的话……

“不需要！”

何晓慧打断她，语速极快。

“互助会可以慢慢发展，你那些积分应该拿去提高自己的实力。”

艾以何本来想说，她提高不了，兑换窗口根本没有向她开放技能提升的选项。但这里人来人往，实在不好说这些隐秘的东西。

“那就给你买个房子吧。”艾以何语气有点生硬，“选一样。”

“你这孩子！”

何晓慧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生气，是自尊心受到冲击的那种红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艾以何看着她，在等她的下一句话。但何晓慧只是站在对面，看着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张建国不知所措的看着母女俩，最后选择搂住何晓慧的肩。

两个人靠的很近。

艾以何突然觉得累了:“我有点事先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何晓慧喊她的声音。

艾以何走出小区，随便选了个方向。她没有打车，只是沿着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阳光还是很刺眼，路上人来人往，但她好像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走进一条没人的小巷，她才停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路面。

“阿野。”

对方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阿野。”

这一次，梦境在她周围浮现。空气里产生一点波动，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阿野没有出现，但艾以何知道他来了。

“我想知道，”她盯着脚下的路面，“她到底想要什么？”

阿野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才响起来，轻轻的，犹豫的：

“有时候，你不需要知道别人的真心话，只需要看她是怎么做。”

阿野顿了顿：“真实的世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有些答案，知道了反而会更难过。”

艾以何一直没爆发的情绪，一下涌到了眼睛。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有旺盛的火。

她什么都没说。

但阿野拿着他抄写的那张心得体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

他的梦境像被击碎的玻璃，轰然崩塌。艾以何感觉到脚下的影子猛地绷紧。

它似乎在担心，担心阿野伤到艾以何，也担心艾以何伤到自己。

梦的碎片在空中旋转，消散，最后什么都没留下。艾以何一个人站在原地，沉默着。

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面墙，阳光和她自己的影子。

影子安静地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艾以何知道，何露露在看她。

她们都在看。

包括逃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