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拽着尸体的脚现身,行走间露出后方一条蜿蜒的血痕。因山野地长途拖动,尸体四肢皮肤及衣物多有磨损,脸烂得如狗啃,后脑勺断箭晃荡。
温良瞳孔一缩,猛地侧过脸。
微风卷动橡树叶,随声声催命般尖利的鸦鸣,裹挟几分萧瑟,径直从温良面前飘落。案板砍剁不休,不用扭头看,光是鼻尖厚重的血腥味,足够温良脑海想象出波德四肢分裂的惨状。
他紧紧闭上眼,若非双手被捆,他恨不得堵住耳。
沃尔还可说一声报应,波德……
涩意如刺横卡咽喉,温良眼尾沁了泪珠。
不同于张扬恣睢言语下流的哥哥波莱,波德谦逊腼腆,逢人先露笑,全无艾利克斯那群贵公子的虚伪做作,对温良的态度发自内心的友好,还强撑负伤的身体在沃尔手下救他。这幕似发生不久,如今对方已身首分离,自己被缚于树干,从头到脚绑着葛藤。
藤条多股交织,有四指宽,尤其在腰部追加两条。他低头望去,看不到藤结在哪,也不敢大力挣扎。蔓身密布粗硬倒刺,越是扭动越易寻着柔软衣料的隙扎入皮肉。两手已吃尽苦头。磨破的皮肉抵着糙树干,刺疼不容分说彰显它的存在,倒分散了温良亲耳听屠刀挥向同伴的悲痛。
温良偏头,余光自是散落,把不远处另一个幸存者收入眼中。
与他土拨鼠自欺欺人做派迥异,森丁臂膀隆耸,力图挣脱缠身的藤蔓,双眼突瞪,片刻不离背对他手起刀落的魁梧身形。
那人脖吊围裙,不看飞溅四处的血渍,有几分辛勤持家的老实人样。
温良的心高高提起,生怕这人冲动说出了不得的话。名叫西格的疯子易爆易怒,森丁又是个挑衅好手,届时杀人魔一点就炸,砍死这个相处几个月的室友,留自己孤单一人待魔窟。那可真是完蛋!
森丁唇瓣因愤怒而抖动,眼看即将翕张,温良立马轻唤他名。
好几声后,他迟滞扭头,一双泛血丝的眼睛直直朝温良看来,目光隐忍的悲意霎时让温良哑口。也不待他说话,森丁下颔紧绷,堪堪从牙缝挤出字: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莽汉?”
温良差点要点头。是谁!当初听到异常动静拿把枪就要往林子冲?他记得清楚。
头虽没点,但这一沉默,森丁明白了。怒气硬生生打了个岔。他气笑了。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响起,蛮熊似的阴影打在脚尖。杀人魔暴跳如雷,对着空气飕飕挥刀乱砍,甩飞了刀面流动的新鲜血珠。温良感觉脸颊一湿,接着那滴水下滑,浸入没反应过来的唇角。铁锈味令他脊背不受控的打颤。
“宝贝不乖!和别人说话!西格生气了,很生气!!”
温良欲哭无泪。不是这怎么也怪他?到头来惹怒疯子的人竟是自己!
他试图安抚对方:“西、西格,”杀人魔闻言停下空挥刀看来,孩子气般地抿唇。“别生气好不好?我在这儿,我们可以聊聊天。”
杀人魔痴痴凑近。
“冲我来,混蛋!”
以森丁的角度看不到西格松懈了杀意,只有一个步步逼近温良的恢弘背影,还有他手中渗血的砍刀。土壤寸寸被染红,红得刺眼,森丁没有片刻犹豫,出声吸引杀人魔。
“你个肥胖的蠢猪,不敢转身吗!?你也配称他宝贝?凭什么?一身肥油吗?”
西格又惊又怒,火焰重新在眼瞳燃烧。“宝贝,就是宝贝!西格的西格的!西格捡到的宝贝!”
他大吼着,气得跺脚,舍不得移开看温良的视线,于是舞动的刀一次次划过温良的面,最近时贴鼻尖而过。
温良:“......”
受伤的为什么又是他!?
他两股战战,完全靠藤蔓撑着身体,听着森丁还在呵斥杀人魔,他想让对方别说了,嗓子却像塞满土,泄不出丁点的音。
就在这时,轰鸣自高空传来,好像一万只狗齐齐咆哮,鸟儿惊得飞窜。
劲风碾来,树冠隐隐震颤,地面的阴影不时打晃,温良不禁抬头。杀人魔愈发疯癫,又跳又叫。没引来宝贝的注意,他愤而转身冲天空的钢铁入侵者号吼。
小屋上方盘旋着三架直升机,螺旋桨隆隆搅动空气。
温良莫名想起他第一次坐直升机。那并不是愉快的经历,全赖绑匪头头,竟然带他去抢银行!给他能耐的!逼良为娼啊!!
旋翼的雷鸣巨响盖住很多动静。
直至杀人魔吼声戛然而止,举着刀的身形如脱壳果冻,晃荡一下,随即后仰——
等等。
不要往后倒啊!!
如山的一坨砸下来,温良险些没吐血身亡,眼中亮光一闪,刀擦着脑袋几厘米砍入树。他心脏险些骤停。
直升机坠下索降绳,一群身穿FBI深色作训服的人从天而降。他们外罩橄榄绿防弹背心,手持卡.宾枪,警觉观察四周的同时迅速靠近三人。
领头的男人体型结实,戴着护目镜,凯夫拉头盔扣得严实。当他看到温良凄凄惨惨被压在大个头身后,只勉强露出一张喘不过气的煞白脸蛋,他笑了一声。
正要开口求救的温良:“?”他硬是咽下了话,幽幽地看救援人员。
对方咳嗽一声,唇角怎么也压不平,不甚真诚地道歉扯开西格。见温良从胸膛缠到脚踝的藤,他挑了下眉,抽出刀三两下割开,扭头看向另一个受害者。队友在检查他的伤口、询问情况,人高马大的男孩脚边只有几根断藤。他迟疑地看回温良,脚边藤条快堆积到小腿。
他似乎想问什么。
温良不想听。那一声笑起,男人原本宛如神兵天降的光辉形象破裂。他看这人十分不顺眼!
许是老天听到他的心声,“加勒特,”一道声音打断男人的问话,“多谢了。”
温良咻的望去,头皮发麻。他为什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