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西格对吗?”温良说,“转过身来,让我好好瞧瞧你……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宝贝?让宝贝看看。”
臊意浮上温良的面皮,白面透红。与他相反,穿了围裙的高个男人骤然大喜,两眼也不眨,痴呆呆地瞅着温良龇牙笑。“宝贝看我……”
就算没有身旁被肢解得七零八碎的尸体,也没人会质疑西格的可怖。他身上有一种出身荒僻蛮夷地才会有的野性,这并非是说乡下不好,而是指西格这个人完完全全归属于大自然——粗率、原始、不通人性。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一头人形怪物!
兽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倘若他生啖人肉,没人会意外,野兽的特质早已从他率性、孩子气般的举止中倾泻出。健硕的外形、操刀挥砍时隆起的肌肉……仿佛置身于人眼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龇牙凶兽。
而这样一个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看不出半点好品行的的危险角色,如今笑得像个傻子。这足以惊掉人的眼珠子!
不过森丁很快收拾好他的震惊。趁杀人狂的注意力被温良吸引,他弯腰捡刀,拔腿跑开,踏入灌木丛生的森林前,扭头回望小院。视线从朋友们身上掠过,他最后朝温良投来一眼。
某个家伙身躯碍事地霸占空气,顶着畸形的丑脸,鬣狗般恬不知耻地笼子中人,就差哈气吐舌了。
森丁只见温良跪坐时朝侧面摆出的一截小腿。然而不用细看,他也想得到亚裔青年在小小的笼子内会有多小心地蜷缩自己,遗憾看不到对方可怜可爱的神情。他发出一声暴喝;
“狗娘养的混蛋!过来啊!!”
温良:“!”
看到森丁掉头跑走,那一刻他的不可思议快冲破了脑壳。他以为平时那么讲义气的森丁真要抛弃兄弟!毕竟生死困境最能考验人性。
他本来就没对这些人抱有期望,更别提这么危机的时刻。现在森丁站出来,尽管不一定是为了自己,温良依旧险些被感动得泪眼汪汪。之所以还没掉泪珠子,全赖杀人狂不配合。
西格似乎没意识到森丁在叫自己,他蹲坐在温良面前,保持这个姿势歪着脑袋回头,略带好奇地望着挑衅者。没隔几秒,他丧失了兴趣般,看回温良,目光立刻又闪烁光芒,嘴里振振有词念叨那一套宝贝的言辞,捧着脸盯住人傻笑。要不是贴在脸颊的菜刀,倒真有几分人畜无害的憨憨气质。
“该死的聋子,你过来啊!白长个子了吗?放下娃娃刀,滚回家啃奶嘴子吧!”
他骂骂咧咧说的话,有些脏得温良都不敢听。他不由佩服大傻个真能忍啊。要是换成自己,早被撩拨得火气直冒!(然后敢怒不敢言,生闷气,自己哄自己)
见温良视线不在自己身上,西格这才起了反应。他不满地拍拍栏杆。
砰砰——
并不牢固的铁栏不堪重负,摇摇欲坠似的吱扭叫。温良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握杆稳住身体,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西格。
于是这家伙像个抢不到心爱糖果的小屁孩,被怒气烫了屁股一样,猛地起身,气势汹汹回头张望,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森丁身上。他直接挥出砍刀。
森丁敏捷朝树后躲。下一秒,刀刃没入树干,树叶唰唰下落。
西格步步逼近,森丁掉头跑开。两人的身形很快消失在葱郁的林木中。只有几只鸟把荒僻野外当成自己的地盘,在肆无忌惮地叫。
“该死!根本碰不到绳子!”
会长艾利克斯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尝试卷腹去揭开脚上的绳子,重力作祟,几次均是徒劳。他很恨地骂了一句。凯登哭爹喊娘地求救,求上帝给他好运。波徳不啃声,他脸色虚弱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能咽气。波莱艰难地荡着身体靠近兄弟,边骂边给他包扎。
于是,艾利克斯将目光投向现场唯一一个没有被倒吊起来的人。“快!温,想办法离开笼子。”
正在绝望扒拉铁栏子的温良:“?”他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他被锁在笼里,自身难保,怎么救人?虽然温良并不死心在尝试脱困。可别人把求生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只会让他压力倍增,下意识往最坏的情况打算。
凯登却对他的难处不管不顾,“救下我!我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他哇哇叫地许下钞票和豪宅的承诺。
“我们也是。”波莱从包扎中分出心神,他此刻说话的神情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嘻嘻哈哈不着调的青年人,尽管被吊起来,温良仍能看出他眼睛中的严肃。“格雷家族会感激你。虽然我们钱不多,但我们能给你提供一些用钱也难以买到的帮助。只要在底加堡,你会成为报纸电台上找不出污点的完美人物,哪怕你去吸.毒、杀人,一把火烧了他妈的市政府办公楼,都不会掀起半点水花。”
“你话还是这么多。快行动吧,温。”艾利克斯说,“我保证他说的是真的。朱安尼家族不会为一栋大楼计较。”
温良抓着栏杆无奈说:“我的处境没比你们好到哪儿去。”
“铁笼没有固定在地上。”艾利克斯说,“你看看那个桌上的钥匙是不是?”
经由艾利克斯的提醒,温良大脑灵光一闪,他尝试把重量压在面前的笼。“哐当——”一声,他和笼子齐刷刷扑倒。手心和膝盖骨粗铁丝硌得发疼。好歹是个好消息。他可以动,这点已经足够使人惊喜。
温良小心避开突出还沾染了杀人狂血的铁丝,朝前滚动。他仿佛置身滚轮中,自己就是那只仓鼠,只是他的轮方方正正。好在它不重,不用费太大劲儿,更庆幸的是他所处的位置距离钥匙近。
他拿到钥匙,又找了一番笼子,在身侧发现了锁。幸好铁栏的间隔勉强够他伸出手掌。
“咔哒——”
铁门开了。
温良钻出笼子时仍有点不敢置信。他就这么逃脱了?可一想到西格,他感觉以这家伙并不机敏的脑袋瓜来说,会把钥匙随手一放——好正常哦。
“快来解开绳子,傻站着做什么!?”凯登急忙忙催促。
波莱看起来很想骂粗话,只是危机中翩然现身的情商阻碍他这么做。他硬邦邦地说:”麻烦快点!!”
艾利克斯却说:“不急。你的身高够不到绳子。去拿枪防身。万一歹徒回来,你多少有点反抗之力。”
凯登没说话,默认了。波莱却急了。“不急!?怎么能不急!你看看波徳,他......他要撑不下去了。”
”波莱......”波徳虚弱地出声,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也许出于杀死猎物要新鲜的原因,杀人狂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只是长时间倒挂下,肌肉始终紧绷,伤口又裂开。他半张脸被血染红。“我还好。会长说的对,照他的话做吧。”
波莱咬紧牙瞪向艾利克斯,撂下狠话:“他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不是!你们别光讨论,枪在哪儿?我到底该怎么救?”温良说。
“沃尔抢走森丁的枪。看他的下场,你在案板附近找找。”艾利克斯说。
波莱忍不住唱反调:“你觉得那个混蛋会是傻子吗?不好好把枪收起来,任由他被一个尸体攥着?”
“你没看到屋子里一只枪都没有吗?他们根本就不稀罕,或者不知道这东西。”艾利克斯说,“再看看你自己,你有掉落东西吗?没有。我们昏迷前是什么样,现在半点不差。”他挥了挥两手中心的勺子,“被迷晕前我手里拿的小家伙仍旧和我在一起。”
这么说来,温良看向沃尔的残破尸体,他身上的衣衫都没褪尽。杀人狂不屑于搜刮受害者的物品,反而还把自己的东西慷慨赠予。
这很诡异。按理来说,一个罪犯会通过占有受害人的某个物品,来作为自己的战利品。这几乎是很多连环杀人狂的通病。
西格让当地传出恐怖流言,他手上的人命不可能少。再不济,看看院内那些车,每辆车都至少承载了一个受害人,甚至好多人是情侣、朋友、家人出游,谁知竟让自己涉入了深藏林中的杀人狂的地盘。
说西格是一个连环杀手,完全说得过去。
然而温良无法用往常应对这些罪犯的思维来推测西格行为。他总觉得不对劲。这不是西格会做出来的事儿。
蓦地,温良想起西格之前念叨的话中出现的一个人名——
“温!”
温良的思绪顿时逸散开,涌到了唇边的名字遁入空气,大脑第一反应是:胡说!不是我!而后才发觉是凯登一群人在叫自己。
催促声此起彼伏。“别愣着了,赶紧行动吧!”“就算不在乎我们,也担心自己的小命吧?你可是逃出了笼子。”
温良赶忙找枪。
案板上一览无余。他直接翻找木桌下方和柜子。遍寻无果。他目光迟疑地落到了几个木桶中。前几个由内脏、肢体、大块的肉堆起来,在风中一抖一抖,仿佛有了生命。最后一个铁通内装满水,红得让人眼皮子发跳。想都不用想,温良就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
血水。说不定就来自于沃尔。
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的鼻子,呕吐的欲望一直徘徊在咽喉处。温良忍着恶心,别过脸伸手逐一翻找,在血水中找东西时,他几乎是边干呕边进行。好不容易摸到一个枪管似的东西,他喜上眉梢赶忙抽出手,高兴僵持在脸上——
与枪共同出现的还有一只手。它死死握住枪托。
“没时间恐惧了,看还有多少子弹。“艾利克斯说。
温良颤抖着扒开手指。尸体死了一段时间,有点僵直,他费了不少力。而后,赶忙连枪带手,一同在衣摆上草率擦了几下,检查弹匣后,他心中颇感绝望。
只有三颗子弹!他感觉舌尖发苦,这哪儿够用!?
“太好了,情况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我还怕那个没准头的蠢货用光了子弹。”艾利克斯说。“现在去屋内搬板凳。刀在哪儿,不用我跟你说了吧?”他神情缓和,还有心情开玩笑。
温良:“啊?”够吗?真的吗!?
艾利克斯肯定的模样快要迷惑住温良,只是掌心陌生的触感提醒他。
他不会用枪啊!一点都不会啊!!
温良扭头去看其他几人,发现他们也和艾利克斯一样,纷纷大舒口气,有人竟然还在大放厥词!
“让那个混蛋放马过来吧!”波莱气势汹汹道。
凯登他们原本寄希望于森丁多托会儿时间,如今拿到了枪——嘿!谁还关心杀人狂?甚至,他们还巴不得混蛋快来。只要这家伙敢来,立马让他吃上枪子,见识见识厉害!
“闭嘴吧!”温良忍无可忍,去大门中途回头叫停他们的畅想。
老天!凶手还没见着人影呢,他们居然已经聊到要在西格的尸体旁,边喝啤酒边抽烟唱歌了!?连要给西格身上写什么字、给他弄个什么造型都想好了。
可别让他们如愿啊!温良心急火燎地去拿板凳,恨不得自己摇身一变,成为武侠小说内的大侠,刷刷几下就让众人摔个狗啃屎——好歹得救了,是不?
当温良哼哧哼哧背着椅子出门,凯登震破天空的尖叫把他吓得后仰,险些屁股着地,现在阴差阳错一屁股坐上了椅!
人们身边散布弓箭。它插入泥土或者木桩,零星分布,有的距离他们的身体只有毫厘,几近擦着头发丝而过的。
这家伙显然在玩弄他们!凯登这群人又哭又叫,在绳索上努力克制不便与重力蹦蹦跳跳,而那人以此为乐。
上帝似乎终于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