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忽然颤抖起来,跪下来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地用手指拼命的刨起地来,眼睛通红,目光再也伪装不了一个镇定自若的正常人。
根据传统,他的外公和外婆应该实行土葬。
但现实却十分残酷。
星国对于火葬或土葬并没有硬性规定,公墓也只对墓地尺寸定价。
不过,唐契的舅舅得了所有遗产,不愿分给苏笑嘻和另一个妹妹。苏笑嘻不介意,但另一个姐妹介意,兄妹俩闹进了法院。
唐契的外婆过世时,原本是葬在当地的一个公墓,并且实行土葬。但唐契的外公死后,由于那对儿女闹得不可开交,苏笑嘻担心她哥往后不给二老缴年费,干脆也做了一件自私的事情。她把父母的墓迁移到了距离她家更近的金岩市郊外,但是那里的墓地十分昂贵,考虑了下,夫妻俩为了省钱决定购买小块的墓地,最终他们将父母的尸体进行了火化。
现代的城里人已经很支持火化了,毕竟一堆专家跳出来说这样环保。
苏笑嘻不在乎哥哥和妹妹是不是对她感到不满,反正,他们没花钱就没资格在那指手划脚。每年清明,他们就得开很远的车过来祭祖,那也是对他们不孝的惩罚。
当然,她妹妹的确有点怨言,所以从那以后不再搭理她。她哥哥倒是没说什么,毕竟本来那钱是应该他自己掏的,但省下了,每年那点路费对他来说也没多少。
过去,唐契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厉害,反而十分愚蠢。
他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疯,越刨越发狠,充满血丝的眼睛混合着泪涕:“怎么会是骨灰盒?!为什么会是骨灰盒?为什么会是火葬?为什么不让我救外婆?为什么不让我救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质问,但又不知道该质问谁!
他真的搞不懂到底是自己的错,还是别人的错,但现在可以肯定。
“我有病!并且病得不轻!那你们呢?你们也有病!”
“啊......”
唐契大喊一声,双手一把抓向自己的脸,他觉得从不认识自己一样,瞳孔剧烈震动,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真的是个病人!
他居然一直觉得自己或许无所不能,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需要藏起自己的锋芒,至少在他这次来到外婆和外公的墓地之前是这样自信的。
无数莹绿色的火忽然从地底下钻出,在一个个坟头上摇曳,顿时,整个墓地都仿佛被冲天的绿火覆盖和映照得十分诡异起来。
公墓里,为数不多的一些参加葬礼的人顿时惊恐地尖叫着跑下山。但那些火,并不靠近他们,反而自动让向两旁,任由他们抱头冲过。
以前,他们说他有病,他不信。
现在,他们说他病好很多了,他也同样不信。
他觉得他病得更严重了。
他只想假装一个正常人。
这才是最大的病。
他没有什么异能法术,他只是充满幻想而不自知的病人!
他真的有病!
他的病害死了外婆。
他现在只想发疯,不想再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他停了会儿,想通了自己就是个病人后,才再次用手指去扣那水泥墓地,好像那水泥也是软乎乎的了,能轻易扒拉开。
他是个病人啊,分不清这些,不需要逻辑。也许现在就只是一个噩梦,一个非常令人讨厌的梦境,他出不来,但还不能肆意发泄吗?
许多念头从脑海中漂浮而过,唐契又继续刨地,刨了一半,他把头疯狂往地上砸,巨大的悔意使他涕泪横流:“我有病!我有病!我有病......”
他挖了很深很深,终于见到了一个坑,坑里静静躺了—个骨灰盒。他的外婆尽管只有不到一米七的身高,但结局也不该是剩下这样小小一盒。他的外公更加高大一些,此时也只剩这样小小一盒。
“啊......”唐契抱住自己的头,再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哀嚎。轰隆隆,轰隆隆,大地震动。与此同时,绿色火光冲天而起,让整座山头都变得妖娆诡异,仿佛整个墓地都有无数灵魂在呼应他的悲鸣。
事后,警察和专家都辟谣“诡火传闻”。说,这是地震造成地下气体泄露被香火点燃,大家不应该以讹传讹。
唐契外婆和外公的死,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误造成的,而是无数个错误共同促成的,仿佛许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又像全都是为此而存在的必然,才形成的一个结果。
唐契从不信命,但那时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比他以为强大的自己更强大。他挣脱不开,逃脱不掉。
他心底萌生出一丝恨意。
这个世界向来缺乏公平,但不表示他就得放弃讨要。
他外婆的命,不是用钱可以赔偿的,何况还有他外公也搭上的那条命。
如今,他救不了他们了,但那些麻木不仁的恶人活着是更大的不公。
可命运是什么?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来说,如果你想造一座房子,知道不能只造一面墙或者全是墙,却不知道该怎么预留门窗。
命运从不说谎,它一直都在那里,但你却很难抓住它。因为,谁知道你掌握不了的这个命运到底是掌握在谁的手中呢?!
如今,唐契早就不记得那些事情的具体经过,但知道自己最终没能如愿以偿,并且,那些家伙都疯了。
当时,群众拍摄到一个小孩揍了一群博主。他们惊讶的是这些人真弱啊!不过,那些伤的的确确是被那小孩一拳一拳揍出来的。
“但那孩子有病啊!他们好好的去招惹一个精神病小孩做什么,也真是闲的!”网友们对此多为惊叹,也有笑话。
唐契在打死那些人之前先昏了过去。
这次,他只在病院待了几个月。
醒来时,他不再记得先前的事情,但听说自己有病,因此一切都情有可原。
后来,父母说想让他参加升学考试,实则是没钱治了。谁叫他们把病小孩放出来咬人呢?!一生的积蓄赔光了,连房子也卖了。
本区的中学不愿意招收唐契,还是看在他全市第一的份上,市内排名第二的六中冒险收下了他。这所学校校医院有专门研究心理学和精神科的医生,每周或每月都会定期关注他的病情。
大信星国十分注重科技人才的培养,唐契若为学校拿下各种奖,就足够他们甘愿承担一半风险。他们对此研讨过,这孩子所患失忆症很严重,常常记不住自己做过什么,基本上不去招惹他,他就不会随便发疯。
当然,他们也跟这孩子强调过,机会只给一次,交代他有什么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就交给老师,而不要私自处理。
唐契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甚至不怎么跟同学私底下有任何往来,在校内学生的眼中,他只是一名高冷的学霸;而在一些知情的老师眼中,他是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他自己觉得不需要,而别人也不敢靠近。
直到谢攒的出现。
但谢攒不一样,他是谢先生的儿子,唐契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他多一些了解和照顾,但也仅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