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未定，胜负未分，”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怎么就急着否定别人呢。”

周围几位先生都注意到了这位插话的女士，斜眼扫了扫她，没有说多余的话，似乎不屑于与她争辩。

白及走到最先开口的那位男士身边，客气道：“这位先生，下的哪注？”

“当然是国际选手罗尔基了。”那男士眼皮都没抬。

白及提高声音，左右看看：“先生们都跟这位选择一样吗？”

有人随意应和：“当然了。”有人做着自己的事，没有理她。

道格拉斯知道白及这样的行为很冒昧，想上前阻止，却被李伊里伸手拦了下来。李伊里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

“那先生们恐怕得失望了。”白及说。

旁边那人终于抬起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我们先生说了——他一定不会输。”白及说完，对着李伊里微微一笑。

他挑了下眉。

更多人看了过来。看到坐着的李伊里之后，那些人显然换了一副表情——起码收起了些许先前那股傲气了。

有人打圆场：“虽然李先生的准头一直很好，但这次估计是想让着别人吧——哈哈。”

李伊里没什么反应。他只是拿起一旁的香槟，抿了一口，微微晃着杯中的酒。

白及看他不打算反击，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可我不这么认为。”

她指向下面。

“看。菲力普开始加速了。”

众人纷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霍利”果然在提速，渐渐到了中游位置。然后便一直保持在中游，没有超前，也没有落后。

旁边那人又开口了：“只是挤到中间而已。你看他，已经吓破了胆。连经常拿不到名次的‘白王子’都开始加速了。而他，还在犹豫。”

白及看着下面的赛况，手慢慢扶上栏杆，嘴唇抿紧了。

拐过第二道弯时，“霍利”的速度依然提不上去。而这时，其他马都已经开始加速了。

难道他真的怕了？白及抓着栏杆的手收紧了。

“霍利”没有提速。但依然保持在中游位置。他似乎一直紧跟在“保加利”和“火箭”之间——那两匹马之间，确实出现了一点空隙。

“霍利”依然没有加速。

道格拉斯忽然开口：“他为什么要待在那儿呢？既上不去也没有落后，就好像很执着于那个位置。”

白及看了眼教授，又看了回去。就像教授说的那样：“霍利”依然紧跟着“保加利”和“火箭”。那两匹马处在内线和外线之间的位置，他们周围有好几匹马并驾齐驱，正前方只有“柯尔特”。

他为什么要选择那样一个位置呢？

比德·萨尔蒙的话忽然回荡在白及的脑海。她嘴里念念有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蓦然睁大。

“不——他不是在犹豫，也不是提不起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然后慢慢变大，变得确信，“他是在保存体力。他已经找准了位置——他在等待机会！”

李伊里正抿着香槟的嘴角，缓缓上扬。

来到第三个弯道。大多数马的位次都保持着拐过第二道弯之后的状态。就在这时——“保加利”和“火箭”之间的间隔忽然变大。

“就是现在——！！”

白及的声音清脆响亮，眼睛里折射着光。

千钧一发之际，“霍利”卯尽全力，从那个豁口闯了出来。它一鼓作气绕过“柯尔特”，从外线冲了出去。马头慢慢超过了队首。

白及几乎要笑出来了。但她还没有尖叫。旁边的道格拉斯已经忍不住了——“超过他！加油！加油！要赢了！要赢了！”

那些优雅的先生们此刻已经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扒着栏杆，抱头呼喊：“No！No！Come on！”手还往前一个劲地挥着，恨不得能推一把马屁股。

最后一刻，“霍利”不负众望地冲过了终点线。

“哇哦——哈哈哈哈哈！”“赢了！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

道格拉斯激动地举起双手，与白及热烈欢呼着。他们抓着彼此的手，晃个不停。

那些先生们一个个搓着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摩擦的，红了个遍。

白及兴奋之余，看到菲力普一个劲地亲吻着“霍利”，举起双手对着观众席呐喊。看台上几乎所有人都起身为他欢呼。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摘下礼帽。在如雷鸣般的喊叫声中，他猛地跪在草地上，热烈地亲吻脚下的草地。

这一刻的喜悦，所有人都感同身受。那一刻，白及真正感受到了何为“举国同庆”般的沸腾。

她开心地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李伊里。

对方依旧是那张笑脸，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白及忽然觉得这个人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至少，他给了菲力普第二次机会。

她继续开怀大笑，与道格拉斯击了个掌。

而角落的一隅，费历西蒂正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像欢呼的人们那样喜悦，也没有像败赌的人们那样愤懑。他只是那么看着——看着在李伊里面前笑得毫不收敛的白及。那是他从未看过的笑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握着的酒杯里，却漾起了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