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历西蒂靠得很近，近到白及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水味，像他本人一样，清雅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的眼波流转，温柔得像要流出水来。那一句句轻飘飘的“有没有”萦绕在她耳边，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蛊惑。白及被这氛围弄得有点紧张，下意识想往后靠，但费历西蒂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伸出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将她圈在了桌子与身体之间。

她不知道费历西蒂想做什么，但又好像知道。

她张了张嘴，“当然没有。”

“嗯。”费历西蒂缓慢地点了点头，那只手没有收回去。他抬起眼，眼里依旧碧波荡漾，薄唇微启，“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费历西蒂，这并不好笑。”白及的眉毛拧了起来。

今天的费历西蒂很反常。他一向有分寸，跟他相处从来都是舒服的。但现在，他有点越界了。

费历西蒂看了她很久。在得到回答的那一刻，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消散了。

“被讨厌了呢。”

他没有再说话。空气凝滞了几秒，然后，他收回手，扯了扯嘴角，头垂下。

“白及。”他重新看向她，神情认真起来，“你如果真的要选最正当的途径，先不说先生会不会同意——”他顿了一下，“你知道你现在是非法滞留吧？”

白及点头。

“你可能会面临拘留，甚至长达三年的监禁。”他的声音很轻，“这样也没关系吗？”

白及没想过这个。

如果真的被拘留那么久，她的学业怎么办？马上就要毕业了，研究成果也出来了，难道就停在这里了？

她的拳头攥得发紧，喉咙发也紧，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可我……我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留在这儿，这算什么。”

“宁愿拘留，也不愿考虑我吗。”他泄气般地笑了笑，重重叹了口气，“哇，这下真的要伤心好久了。”

“费历西蒂，我并不讨厌你。”白及说，“虽然确实有过想掐你脖子的时候，但我还是不讨厌你。”

“但也不喜欢我。”他抬眼看她，“对吧？”

白及皱着眉。

今天的费历西蒂太不像他了。他似乎一直在钻牛角尖，让她有点无措，也有点无奈。她看得出他现在心情很差，但她不太能理解原因。他真的有那么在乎自己吗？她想不通。

她斟酌着开口：“我……我没有不——”

“好了。到此为止吧。”费历西蒂收起了情绪。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脸色不太好看，但嘴角还挂着一点笑，像是硬撑出来的。

“虽然我很喜欢和你交谈，但我现在必须打断你了。”他说，“因为我感觉你接下来说的话，不会是我想要的。”

白及看着那张脸，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费历西蒂的背影，一步一步远去，直到被门遮住。

费历西蒂从接待室出来以后，没有直接回房间。

他走向苏普林的书房，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进去，把门带上。一系列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他走到书桌前，站定。

苏普林放下笔，看着他。

“她没有接受。”

“干嘛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苏普林说，“这可不像你，费历西蒂。”

费历西蒂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费历西蒂没有直接回答，他换了个话题：“她想主动申请遣返。办好签证以后，再正式回来。”

苏普林沉默了。

费历西蒂抬起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苏普林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扬了扬眉毛，“你认为我该怎么做？”他轻轻叩着桌子，目光没有移开，“同意，还是拒绝？”

“就是觉得先生会同意，所以才想最后争取一把。”费历西蒂努力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僵硬，“总感觉……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费历西蒂。你怎么会允许自己到这种程度。”

苏普林不是没有察觉费历西蒂对白及的态度不一样。但他以为那只是新鲜感，用不了多久就会过去。至少不会因此失去判断力，影响自己的行为。过去十几年，再棘手的情况，也没让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费历西蒂惨淡地笑了笑，“先生，我也没办法，不知不觉就……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苏普林别过头，不再看他，“你对她做了那些事，还指望她能对你有什么情意。打起精神来，想想自己该干什么。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费历西蒂瘪了瘪嘴，“先生，可真过分呢。”

“好了，别再拿你那张脸对着我了。回去吧。”苏普林摆了摆手。

费历西蒂走到门口。苏普林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他回过头。

苏普林看着他，“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费历西蒂想了想。“她的去留，不在您，而在她。”他停了一下，微微一笑，“我现在才真正明白您这句话。”

他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不愧是先生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行一步，思千里。”他歪了歪头，“先生又给我上了一课。”

苏普林轻笑一声，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放心吧，她会回来的。”

费历西蒂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但他还是配合着说了一句：“嗯。先生说会，那肯定就会。”

“去吧。”

费历西蒂欠了欠身，带上门，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费历西蒂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

想要留住一个人，从来不是靠禁锢和束缚，而是让他心甘情愿地选择停留。过度的掌控只会催生逃离，适度留白与松弛，反而能牢牢维系一段关系。就像垂钓——抛下诱饵之后，要给对方从容徘徊、慢慢靠近的空间。哪怕鱼儿已经上钩，也不必急于收竿。懂得张弛有度，慢慢拉扯，不必强求，不必紧迫，反而会让人心甘情愿，长久驻足。

费历西蒂也是那时候才真正明白。对白及来说，NJA168就是最好的饵。在她第一眼看到那株样品的时候，他就隐隐意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