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会按时吃饭的。”白及含糊地说,“你不用管我,饿不死。放心,小麦的事虽然还没有什么进展,但不管成不成功,我都不会中途撂挑子。在那之前我不会倒下的,你不用担心这个。”
“我没有担心这个,你不要曲解我。”他干涩地笑了两声,“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毕竟之前天天见面,突然一下子,还有点不习惯。”
白及放下餐具,皱着眉看他。
“费历西蒂,我真的不明白你。你偶尔很矛盾,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就像现在,明明欺骗我的是你,又在这里演什么呢?”
费历西蒂看着她,苦涩地笑了笑。
“看来先生说得对。太投入了,是会伤心的。”
白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懒得去想。她把剩下的食物吃干净,收拾好餐盒,转向他。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能饱餐一顿。”她顿了顿,看着他,“所以,你还有别的事吗?”
费历西蒂的目光在房间里四下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最后落在一堆书上,眼睛亮了一下。
“哦,这些都是你要看的资料?看起来不像实验室里原来就有的。”他走过去,翻了翻那些书。
白及也站起身,跟过去,“普林先生的。我说跟实验有关,他二话不说就给了。”她拍了拍那摞书,嘴角撇了撇,“特别爽快。”
“这样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有什么事吗。”白及又问了一遍。
费历西蒂又看了看周围,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了,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一般都在办公室。”
“嗯,知道。”
“嗯,那……”他挪了挪脚,“我回去了。”
“嗯。”
他慢慢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折回来,拎起桌上的空餐盒,笑了笑,“差点忘了。”
白及:“哦。”
他走到门口。白及已经坐回工位,正要继续翻记录。费历西蒂的声音又传过来。
“你不用太勉强自己,也不要总是一个人扛。可以用用身边的资源,说不定原本很复杂的事,换个角度就清楚了。适当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白及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好的。”
费历西蒂走后,白及重新翻看往期试验数据和她之前记录下来的NJA168各项指标。
她发现了很多疑点,试图串联起来。
在干旱条件下,通常只有根系发达、水分利用效率高的品种才能维持正常生长。这类品种往往植株较高、穗型紧凑、千粒重中等偏低。但NJA168呈现的完全是另一回事:穗子粗壮饱满,穗粒数高,千粒重可观——这些通常是高水肥品种才有的表现。
这说明NJA168具备某种超出常规的抗旱机制。
她走到试验区,把那株样品取出来再度观察。茎秆粗壮度中等,节间长度适中,株高也不算矮。
这不对。
她在国内见过的抗旱小麦大多植株偏矮、节间短缩——通过减少株高来降低水分消耗。如果这边的品种也遵循同样的规律的话,那这类品种的穗粒数和千粒重通常也会跟着下降。但NJA168不是这样。植株不矮,穗子却饱满得不像话。
它在连续三年干旱的条件下,凭什么还能长出这种穗子?
除非——它的抗旱机制不是靠“节水”,而是靠“找水”。
也就是说,它的根系一定极其发达,能从更深层的土壤里吸取水分。
白及差点一个冲动把那株样品连根拔出来。一回头,正对上亨特的目光。她尴尬地把手缩回去,嘿嘿笑了笑。
她走到亨特跟前,虚心求教,“亨特教授,你们看过NJA168的根系吗?”
亨特撇了撇嘴,扭过头去,像是不太想搭理她。
白及也不恼,往他旁边的实验记录上瞄了一眼,“NJA168的根系,很发达吧。”
亨特顿了顿,像是犹豫要不要接话。最后还是开口了。“怎么,你也想到了。”
“嗯。”白及微微一笑。
“没错。”亨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怪的自豪感,“主根粗壮,呈截锥形,侧根密布。初步测量,长度达到三点五米。”
三点五米。
白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正常大田小麦的根系不过一两米深,三米以上的数据她只在极端干旱区的文献里见过。南加奥连年干旱,表层土壤水分枯竭,根系为了活命只能不断向下扎?还是说,这个品种天生就有异常发达的根系基因?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数字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亨特讲完,那副骄傲劲儿还没下去。白及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又不是你培育出来的。
“你就算知道这个也没用。”亨特眼也没抬,“症结就在这儿。这里根本——”
“这里根本没有根系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品种,就算有,其它性状方面与一般的麦子也是相差很大。”白及接过话,微微一笑,“我知道。”
南加奥的相关资料她早就翻烂了。
亨特斜睨了她一下,扭过头不再理她。
白及也没在意。新的疑问出现了:
那它到底是怎么来的?杂交选育?多基因聚合?还是用了什么特殊的育种手段?
她盯着那株样品,眉头又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