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及沉沉地笑了几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短促。
她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自嘲道:“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测试。”
“虽然不是没想过这个答案……但还真是,令人不爽啊。”她的嘴角在笑,但那个僵硬的弧度像把弯折的刀,刺得费历西蒂眼痛。
他绕过桌子,向她走来。
“白及,你必须理解我。我无法确认你的身份。为了庄园,我只能这么做。”
白及往后退,一步,两步。
“虽然我从没看懂过你,”她的声音开始变调,“但至少我以为,你不会伤害我。毕竟你明里暗里真的帮了我很多……”
她眼眶泛红。
“我现在都怀疑,到底有没有李伊里这个人。也许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停住后退的脚步,声音骤然拔高:
“我是不是一直活在你的剧本里?!”
“除了小玲的事,我没有骗过你!”费历西蒂的声音也少见地提高了,他加快步伐,距离白及只有几步之遥,“我没有理由骗你!那只是为了确认你的态度、你的立场。毕竟我们已经被伊里算计过几次了!”
“闭嘴。”白及咬着牙,“我不想再听了。”
她转身,朝后门走去。
费历西蒂一个闪身,挡在她面前。
“让开。”
白及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没有温度,灰扑扑的。
“去哪?”
“……我要回家。我受够了。”
“这里就是你的家。”
“放屁。”白及用力推了他一把,“滚开。我要回家。我要回我自己的国家。”
费历西蒂纹丝未动。
“你不能回去。”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你回不去了。”
他伸手扶上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抬起来,像是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白及一把拍开。
“不是你说要为先生办事的吗?”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安抚的意味,“现在要退缩了?”
白及的视线只到他的肩膀。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白皙的脖颈,那里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我后悔了。”她的声音轻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不干了。只要你把我送回国,你可以提条件。反正我回国了也妨碍不了你们,你们没有理由扣着我。”
费历西蒂弯下腰,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已经踏进来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上不了岸了。”
“先生不会放你回去的。你知道的太多了。”
白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灰暗的、没有血色的脸。
“所以,是要么留,要么死的意思吗?”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费历西蒂沉默了。
白及知道。沉默,就是答案。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费历西蒂首先回过神来,他看了天花板一眼,又低下头,目光落在白及灰暗的脸上。放在白及肩上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
抚摸了几下。
“你在这等我。”他说,“我去楼上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门隔断。
白及一个人站在原地。
从进入庄园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里。曾经让她自责、愧疚、夜半惊醒的画面——那些惨叫、那道门缝、那张梦里的脸——都只是他人算计中的一步棋。只是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
而她,在这盘棋里苦苦挣扎。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要玩弄她?
只是因为她的身份存疑?因为他们在她身上看到了价值?
她到底……有什么价值?
太阳穴像被一根针从两侧同时扎入,在脑子里搅动,每一次心跳都让那疼痛更深一寸。胃里也一阵翻涌。她捂着肚子,慢慢地蹲了下去。
地板上的木纹一圈一圈的,像某种没有尽头的迷宫。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也不知道该思考什么——脑子里太乱了,太疼了。
她锤了两下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
蹲下来之后,她闭上眼睛。心跳的震动从胸腔传遍全身——咚咚,咚咚,强劲而有力。她静静地听着那股动静,脑袋好像没那么吵了。只有那重复的、规律的回响,像一张柔软的网,把她包裹起来。
胸口的堵塞感也随着那股震动渐渐通畅。
很宁静,很空旷。她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只是呼吸,感受。感受从身后袭来的阵阵凉风,拂过后颈,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浮躁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
“哐——”
又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比刚才更沉,更重。
白及缓缓睁开眼。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然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走出房间,走向三楼。
那个发出噪音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