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谁呀?”
她轻轻把话筒放回去,按断了通话。
在听到母亲声音的那一秒,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思念她。
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似乎只要发出任何一个音节,她就会彻底绷不住。眼眶开始发酸发涨,握着桌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比我预计的要长。”
费历西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白及转过身。他靠在门框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及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她早就做好了各种情况的心理准备。她只是抬手抹了抹鼻子,开口问:“什么意思?”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费历西蒂走进来:“你犹豫的时间。”
白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正色道:“我没打什么奇怪的电话。只是跟老师报个平安,没有传递任何信息出去——”
“我知道。”费历西蒂打断她,“我都听到了。”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台黑色座机上,“第二通为什么没有说话,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他伸出手,拿起电话,越过她,往她身后走去。
白及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烦躁:“我都说了我只是报个平安,没打什么奇怪的——”
她猛地转过身。
费历西蒂正把那台电话,稳稳地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要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白及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微张开。
费历西蒂转身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很柔。
“别紧张。我并不是在盘问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是看你情绪不对。对方应该是你很思念的人吧?为什么挂断了呢?”
白及怔怔地看着那台座机,又看看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费历西蒂轻轻拍了拍那台电话,然后靠着桌沿,双手抱在胸前,神情自然:“这是商务电话。你是我的助理,我需要你帮我接听。”
白及的眼神里满是质疑:“你不怕我打什么奇怪的电话吗?”
费历西蒂轻笑一声:“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要为先生做事,不惜成为了我的助理吗?”他微微歪头,“现在,你又在怀疑什么呢?”
“你相信我?”
他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白及看着他,目光很冷,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你要是真相信,就不会站在门口偷听了。”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地上,“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就算我确实帮了你们,可说到底也是为了我自己。你们实在没有理由信任一个敌对势力来的人,甚至让我堂而皇之地当上总管助理。”
她轻哼一声:“该不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吧……”
费历西蒂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近她,一步,两步。直到近得能看清她的眼睛。
“白及。”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下来,正色道:
“那是因为我在等你。”
他看着她,在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在等你主动靠近。”
白及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我知道之前那些事让你对我有很强的戒备心。”他继续说,“但从你说出要为先生办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你在船上说的那番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说出口的。你在庄园里经历的这一遭,也不是谁都能扛下来的。”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底,“你很聪明,任谁都看得出来。你这样的人,只能是我们的队友。所以你不是敌人,是朋友。”
白及怔怔地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对方却没有给她机会。
“你以为先生,会让一个毫无信任的人坐上总管助理的位置吗?”他的语气平稳,却一字一顿,“把整个庄园的底细都交给一个毫无信任的人?”
他微微倾身,距离又近了一寸:
“白及。”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到底是谁不相信谁?”
白及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攥紧的拳头松了松,又紧了紧。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只是把他逼退了一步。
然后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说的对。”她开口,嗓子有点哑,清了清才继续,“既然你把话说开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确实没办法相信你们。”
“从我醒过来在船上被审问开始,每一步我都在算,哪条路能活,哪句话能保命。我不信任何人,因为信错人就等于死。”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含有赌的成分,包括刚才那通电话。”她的声音平稳下来,眼神也定了定,“你在考验我的同时,我也在试探你。”
“但现在你告诉我,你在等我主动靠近。”她顿了顿,“我脑中演练过无数种被发现时你的反应,却没想到——”
她看着他,“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如果这是考验,那考验已经结束了。”她说,“不仅是对我的,也是对你的。”
她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吧。”
阳光从窗户斜斜洒入,落在那只伸出的手上,染上暖色的光晕。
“我叫白及。中国农业研究生。”
费历西蒂握住那只手,有点凉,但很柔软。
他将它握紧。
“费历西蒂·费利斯·希尔。”
他笑得如沐春风。
“斐尔莫斯庄园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