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工作结束后,晚餐时间,白及没有随众人前往餐厅。
她留在橘园,耐心等待着。直到走廊上的脚步声和人语声彻底远去,整座主宅陷入宁静,她才悄然走出温室。
她的目标很明确——寻找通讯工具。
主宅的地面层结构她已经摸清:对称的门厅、接待客厅、正式餐厅、厨房、管家室、客卫、储物室、简易工作间,以及东西两侧的温室。她沿着走廊,逐一探查那些未上锁的房间。客厅、餐厅、厨房、客卫……她能进入的每一处都检查过了,没有通讯设备,甚至连一台老式的转盘式座机都没有。
她的目光投向了通往楼上的主楼梯。
她拿起一把园艺剪,踏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脚步放轻,呼吸也刻意放缓,十分谨慎。
主楼层的走廊空无一人,房门紧闭。她尝试着拧动几个门把,不出所料,几乎全都落了锁。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往上,身后,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及立刻停下现下的动作,在原地微微踱步,伸头探脑地张望着两侧的房门,嘴里还念念有词:“哎?也不是这儿啊,嘶,到底去哪了?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白及小姐。”
她闻声转身,手里的剪子忘了收回去,随着她转身的弧度,银光一闪,径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无意”挥去——
费历西蒂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脚步迅捷而优雅地向后撤了两步,恰好避开了那看似惊险的弧线。
反应还真快。白及心中冷嗤。
脸上却已瞬间换上惊慌与后怕的表情,她赶紧将剪子收到身后,语气满是关切与歉意:“哦,我的天呐,费历西蒂先生?没、没伤着您吧?您瞧我,真是太不小心了!”她说着,还上前半步,作势要仔细查看。
费历西蒂站定,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挂着那种“早已看穿一切”的淡然微笑:“没事。这点反应能力,我想我还是有的。”
白及心底又是一声冷哼,面上却松了一大口气,拍拍心口:“那就好,那就好,可吓死我了。”
“白及小姐,”费历西蒂的目光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略一停留,又移回她的脸,“这个时间,似乎不是该在此处徘徊的时候。餐厅已经开饭了。”
“嗐,可不是嘛!”白及一拍脑门,表情懊恼,“我刚忙完,想着把这剪子送回工作间收好,结果不知怎么就走迷糊了,转着转着就上了楼……您说巧不巧,正好就遇上您了。”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心机的笑容。
费历西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他话锋一转,“不过,工作间在一楼,白及小姐怎么会‘迷糊’到二楼来?罗勒应该把位置都向你交代清楚了吧?”
白及两手一拍,做恍然大悟状:“您这么一说,我可算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下去了啊。”说着就要转身下楼。
“请留步。”费历西蒂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既然白及小姐对宅内的布局还不太熟悉,正好我也要下楼,不妨带你再走一遍,免得日后再‘迷路’。”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不用麻烦您了,我真的想起来了……”白及试图推拒。
“举手之劳,乐意为您效劳。”费历西蒂的笑容无懈可击,手势依旧停在那里。
白及只得扯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费历西蒂果真领着她,将她方才探查过的路线又重新走了一遍,经过每一个房间门口,都会简要提点一句用途。白及只能配合地频频点头,发出“哦~原来如此”、“啊~是这里”之类恍然大悟的惊叹。
最后,两人停在一楼那间简易工作间门口。费历西蒂推开房门,向内示意:“这里,就是工具间。你的剪子可以放在此处,日常工作所需的其他工具,也基本都收纳在这里。”
“啊~对对对,就是这儿,我想起来了。”白及连连点头,“我都说我想起来了嘛,不过还是要多谢费历西蒂先生,您百忙之中还特意为我带路。您快去忙吧,不用管我了。”她伸出手,做出“请便”的手势。
“白及小姐还有其他不清楚的地方吗?”费历西蒂倚在门框边,语气悠闲,“我不介意一一解答。”
“没有了没有了。”白及忙不迭地摇头,“我也得赶紧去吃饭了,去晚了可就没了。您也请便吧!”她再次向前挥挥手。
费历西蒂轻笑一声,终于转身,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离去。
白及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微微吐了口气,正要走进工作间,那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嗓音竟又隔着一段距离飘了回来,清晰无误地钻进她耳朵:
“对了,白及小姐。”
白及身形一僵,缓缓回身。
费历西蒂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中央,留下一句仿佛随口一提的叮嘱:
“普林先生喜好安静,平时没什么事的话还是不要到二楼去了,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在三楼靠楼梯的那个房间。”
白及微微一笑:“好的,我知道了。”再次打算走进房间时,又传来一句:
“还有,雨季就快到了。请别忘了及时关好温室的窗户。”
还有完没完了!白及心中暗骂。
她再次回身,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的,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不然一并说清楚了?”
费历西蒂露出得逞的笑容:“嗯……我想没有了。”说完,他终于转身隐匿在拐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