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完走廊卫生,白及借着倒垃圾的由头,勘探起这座偌大的庄园。
后院,晾衣绳上挂满迎风鼓荡的床单与衣物,洗剂的气味一阵阵飘来,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她绕过这片白色的“迷阵”,踏上一条铺着石子的小径,走入花园。
三角梅零星攀在铁栅栏上,入口处,成片的玫瑰与月季开得红艳逼人,香气浓得几乎有了重量。草坪被修剪得异常整齐,不见一丝杂色。向深处去,本土灌木绽着红黄橙的艳丽花穗,果树散布其间,有的繁花正盛,有的已挂了青涩的果,再过些时日便能成熟。
忽然,花园最深处,一抹异样的粉影吸引了她的视线。白及脚步不停,拨开枝叶走近——粉白与桃红的花簇,缀满枝头。
“夹竹桃……”她低声自语。在这与她故乡季节迥异、气候不同的土地,竟然遇见如此多熟悉的植物,一丝奇异的慰藉悄然漫过心底,仿佛故乡并未想象中遥远。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白及刚下意识想找地方躲,便见来人是那个大眼睛的女孩。
既已被看见,她索性站定不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
“我在晾衣服,正好看见你往这边来,就跟过来了。”女孩扬了扬手中的衣盆,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放下盆子小跑过来,仰头望着那株夹竹桃,语气轻快:“这是什么花?真好看,粉色的,我从没见过。”说着便要凑上去闻。
白及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拽离:“这花有毒,离太近,闻多了会头晕。”说完,她转身就走。
女孩连忙端起衣盆追上去,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问题接连不断:
“我叫莉娅·布朗,你呢?”
“你也是在这里工作的吗?”
“你是新来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白及充耳不闻,脚步越来越快,将那一串疑问和女孩本人,一同甩在身后。
不远处,一棵鳄梨树的阴影下,一个短发女孩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待二人走远,她才端着盆走出来,找到正在晾衣服的莉娅,语气不悦:“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离她远点?”
莉娅不紧不慢地晾着衣服:“妮可,我觉得你们可能误会她了。她不像那种人。”
妮可满脸不解,拔高了声音:“就算所有人都不信她,你也愿意相信她?”
莉娅抬眼看向妮可,没有回答,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会被她害死的!”妮可重重摔下手里的盆,转身愤愤离去。
莉娅望着她的背影,默默捡起散落的衣物,抖了抖尘土。
——
接下来的日子,莉娅的身影无处不在:餐桌旁、走廊转角,甚至宿舍门口。这种如影随形的出现,让白及的行动处处受限,她不得不怀疑——这热情过了头的女孩,怕是上面派来监视她的。
无论莉娅如何笑着打招呼,白及都视而不见,能避则避。她观察到,莉娅似乎与所有工人都很熟络,性格开朗,尤其受厨师长偏爱,常常能获得一点额外的食物,而众人对此竟都习以为常。
在一个秩序森严、处处讲求规矩的庄园里,存在这样一个跳脱的“例外”,本身就是最醒目的警告信号。白及不想与她有任何牵扯,只想尽快达成自己的目标:摸清庄园布局,并找到能与外界联络的工具。
可主宅并非她的工作范围,如今能涉足的,不过是主宅之外的边角区域,如此局限的范围,根本无从打探。如何能顺利进入主宅,成了白及眼下最大的难题。
白及坐在回廊的石柱基座上,正为此发愁,右侧忽然袭来一股大力,将她猛地推倒在地!
她抬头看清来人,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你有病啊?推我做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力道,不是故意的!”莉娅连连摆手,慌忙伸手想扶她。
白及一把甩开她的手,连日来的不耐尽数爆发,厉声道:“你为什么阴魂不散?你看不出来我不想搭理你吗?!”
莉娅悻悻收回手,无措地摩挲着手指,局促道:“……看出来了。”她指向石柱某处,“可是,刚才那只火虫快爬到你脖子上了。被它咬一口,又辣又疼,可不好受。”
白及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石柱上果然趴着一只拇指大小、色彩斑斓的虫子,正在缓缓蠕动。
她虽与田间地头的虫子打过不少交道,但如此怪异硕大的还是头一次见,一阵恶寒窜上脊背。想到它可能爬过皮肤的黏腻触感,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语气也软了些:“那你把虫子拨开不就好了,何必推我。”
“对哦!我忘了!”莉娅灿然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
白及心中长叹,拿起靠在石柱旁的扫帚便要走,却被莉娅叫住:“你又要走吗?”
一味的躲避终究不是办法,白及停下脚步,索性转过身,目光冷冽地直视着她,开门见山:“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总缠着我?”
莉娅歪了歪头,眨眨眼,随后豁然开朗:“我没目的呀,就是对你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