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纸摆明了是鸿门宴,阿辛不是笨人,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还是选择冒险把它带了回来……甚至如今,孤身赴险。
她和昭旷到底看到了什么?
雕栏玉砌的楼阁依旧屹立不倒,荼下意识停下脚步,仰头看那高耸的楼阁。
那里难得空无一人,只有城上景盂的尸体,因为连日的曝晒已经完全不成人形,散发出些许腐臭的气味。
荼停顿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迈步走进了闻章台。
想着熊良夫的话,她尽力避开人,慢慢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难道就从来没发现过,这些囚犯好像,都不大一样?”
那个一直感觉违和的地方被人点破,荼其实一下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在她那间狭小的囚室旁边,有一道石墙。
正因如此,那间囚室总是安静到毫无声响。
但那道墙后,却总能闻到血腥味。
她无意窥探主君的秘密,从来没有探过究竟。
然而今日……
穿过漆黑无光的长廊,和她那间狭小的囚室,一道冰冷沉重的石墙便屹立在尽头。
荼停下脚步,深呼吸一口气,在墙上摸索起来。
很快,机关被触动发出“咔哒”的声响,在机关巨大的轰鸣响声中,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荼下意识挣开,对方却力度很大,一下将她推进身后阴影里,而后松开了手。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似乎有些意外:
“……你?”
荼几乎呼吸一窒。
女人就站在那石墙之内,和她只有咫尺之隔。
但如今光线昏暗,牢房里只有墙内有微弱灯光,荼整个身体都紧紧贴着铁栏杆,尽量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心脏砰砰直跳。
一道瘦削的身影逆着光,影子便不偏不倚罩住她的身形。
停顿片刻后,他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儿喘息,慢慢问:
“他们,都在这里?”
几日不见,他好像又瘦了很多。
连带着声音都透着几分疲惫与虚弱。
荼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主君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探究地歪过头,朝他身后看。
芈随却没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走近石室,关上了机关。
巨大的轰鸣声又一次盖过了紧张的心跳和少年冷淡的话语,荼下意识抬脚想跟过去。
石墙却已经掠过视线,隔绝她和那女人探究的眼神。
她猛地停下来,最后只能看到一道瘦弱的影子动了动,随着石墙落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荼下意识凑近墙壁,可是一点儿声音也再听不到。
她停顿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
身后,却蓦地传来一声轻笑。
荼猛地回过头,这才发现,漆黑一片的囚室之中,原来关着一个人。
石室一关,地牢里最后一点灯光也没有了。
荼只能通过声音,试探着喊:
“……涵容?”
牢里的人没有回答,但锁链碰撞发出了轻轻的响声。
一股微弱的血腥味终于缓缓扑进鼻尖。
荼下意识蹙起眉想说点什么,牢里的人却终于开口了:
“阿姊,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人的影子,我们好像,在哪里瞧见过?”
荼愣了一下,猛地睁大眼睛。
——也许别人听不懂这句话,可是,对荼和涵容来说,却有一个人的影子,永生永世,都难以忘怀。
八年前,她亲手杀了姜氏。
主君也没有食言,果真没有杀掉她和涵容,反而赐她代号为“荼”,作为杀手,兼巫祝,在闻章台生活下来。
最初那几年活得很艰难。
她孤身一人,在主君的默许下,没有任何人肯教她一点儿防身之术。
容貌固然好用,可用得多了也会失效,她受的伤越来越多,很多次几乎命悬一线。
所以,她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能离开这里,为什么不干脆带着涵容,逃呢?
于是那夜月朗星稀,她很顺利地偷出钥匙,找到了涵容,带着她逃离了闻章台。
跑啊跑,直到身后响起追兵的声音,城门封锁,无奈之下,她们跑进了云梦。
对方却仿佛疯了一样,带着人不眠不休在云梦找了三天三夜,把那里的坟草都薅秃了一层皮,竟然还不肯罢休。
连续躲藏三天,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正依偎着躲在一个狭小的洞穴里,冷得脸上发青,却连一点火都不敢点。
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那天晚上,她们听到门外安静下来,等到半夜也没发现异常,以为追兵走了,正要探头去看,却听到一个声音冷冷的,带着一点儿悚然的恶意,森森道:
“……找到你们了。”
荼吓得猛地拉着涵容又一次往洞内跑去,洞外却亮起恍若白昼一般的火光,暖得两人不自觉颤栗起来。
洞外凌乱的脚步声还在逼近,时不时有人说话。
“公子,闻章台派人来请。”
“……让她到这儿来找我。”
那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压抑着一点儿怒意,冷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