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缓解了先前僵硬的关系。
祁九翎弯腰将他托起拍了拍叶片,主动塞进胸前衣襟中。
楼屹诧异一瞬,任由他放进去。
他身上已经脏污不堪,全是泥,脚下微微凹陷,祁九翎抬起脚,原地留下一个极深的脚印。
这里泥土竟是湿软的?
他看向铁门,耳边轰隆轰隆,地面震动越加强烈,来了死胡同,无路可走。
周围泥土湿润,这里连接的必然是水源。
祁九翎试图将钢铁门搬开,搬不动。
砸一拳,砸不穿。
再来一拳,纹丝不动。
“……”
算了。
他将弓唤出来,箭矢与弓弦凝聚,连射几箭,穿了三个箭矢大小的孔洞。
有水滴滑了进来。
箭矢也效果甚微,根本来不及。
楼屹贴着他的心脏,感觉到胸腔内有力的跳动,很急促,配上耳边逼近的沙沙声、与地面的震动。
乱音混杂,演奏着一曲死亡交响乐。
楼屹声音带颤,“要来了要来了,人类你加把劲啊!死这儿那真是尸骨无存了啊!”
“安静。”
但他的心脏却跳得超出正常频率。
他很慌。
至于慌什么……
楼屹要是有眼睛此刻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不属于这里,对于外来者,天道通常是公平的,不论来自何方,前为何人,不记身份,都会被压制的死死的。
青色灵力迸发,身后长出了粗壮的藤蔓,就像章鱼的触手,泥洞对他来说太过逼.仄.狭.小。
藤蔓穿透厚重的泥土,将钢铁门往上左缠三圈,往下右缠三圈,狠狠一拧。
钢铁门瞬间变形。
没了阻碍,洪水如猛兽狂涌,瞬间便冲垮了泥洞,泥土被浸湿湿滑,开始如雪糕般融化起来。
祁九翎早在拧动钢铁门的瞬间便勾住钢铁门借着惯力挤了出去。
汹涌的河水争先恐后的往洞里钻,里面传出了凄厉尖锐的鸣叫,又很快平息。
这里与洞内充斥着同样的黑暗,水下百米,阻力极强,上面没有光亮,已然是深夜。
透过粼粼水面依稀能看见月亮的模糊轮廓。
水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这是大忌,会引来水中生物。
楼屹就算身处水下亦能活至少一个周期,根本不会有窒息的感觉。
他嗅着血腥味,根须死死抓着他的布料,生怕被冲走。
他沿着一路爬,最后摸到了源头,他将周围全摸了个遍,这里是腰腹处,先前出来被铁门刮了个深口。
正在冒血。
他急吼吼地:“你受伤了,治疗啊!”
他自然得不到回应,祁九翎听到声音托起手,灵力出现不到三秒便熄了。
用不出来。
桎梏的反噬几乎将他灵力清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你怎么回事?人类?马上就出去了,你别沉河里啊!”
楼屹骂骂咧咧,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暴躁,“你死了我怎么出去?喂喂喂!”
墨发肆意扑散在水中,压了大片在楼屹身上,有温凉的东西不轻不重的捻了他一下。
那是人类的指腹。
这一下像是绝境的最后一个稻草,不知什么原因,楼屹有些难受,情绪波动很大。
“我、我好慌,你死了我也要死了,我胆小,我怕死,求你带我出去,我不想死在这,你带我出去……”
楼屹喋喋不休,嘴就没停过,将贪生怕死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看不见,慌张又胡乱地爬着,“死了吗?你死了吗?”他确认着。
祁九翎不得已又捻了他一下,轻得像叶子划过。
就这一下,比什么都管用。
楼屹将身形摸了个七七八八,阻力压迫着他的叶子,将他紧压在了人类身上。
他碰着人类最脆弱的命门,感受着脉搏的跳动,他贴着他,说:“我要是吸了你的本命灵源,你会不会杀了我?”
知道他说不了话,楼屹贴心的又补了一句,“不会捻一下,会捻三下。”
好一会儿楼屹才感觉自己的叶片被捻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没了。
“两下?是会还是不会?”
他说:“再选一次。”
这次祁九翎只极轻地捻了一下。
楼屹对这个回答甚是满意,动都不用动,轻轻划开他侧颈的肌肤,将自己的叶片贴上去。
那一刻仿佛有无形的劲力涌过颈侧脉络往下窜,最终全数汇聚于心脏处。
祁九翎感觉到了一阵绞痛,张口呛了几口水又赶紧闭上。
就算比普通人闭气时间长久也被这一下搞得快到极限。
他知道不能张口,无意识地挣扎几下,手握上了他的叶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想将其拉开。
凭他仅剩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百米深的水压,他只能将叶子握在手上,表达着不满与抗拒。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抽走一般,祁九翎怔了好几秒,荡在水中,一双眸子里印着空茫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