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回去后在大殿没见到师傅,提着酒壶就向后门走去。
果然在那,树根坐在青石阶上摸着石缝里的青苔,靠着斑驳掉漆的红木门,朝着道观后面的荒田望去。
杂草蔓蔓,荒野里不时传来几处蛙声。
正月坐下将酒壶递给树根,看着这一片荒田,无语道:“师傅,我可真是佩服您了,道观后面那么大一块地,要不是有人来问,您还真就让它这么荒着啊?”
树根接过,拧开壶盖长饮一口打着哈哈:“师傅我老了,不记事不记事。”
“……”正月托着下巴,她看着那荒田越看越像堆了冒尖的银山。
这些都要从她傍晚回来说起。
“师傅,”正月送别了周言春,朝着大殿喊去。
没人应声,正月又喊了几遍,心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焦急起来,开始里里出出找人。
没想到树根突然从后门探出脑袋来,朝着正月招招手:“这儿,正月!”
正月悬着的心堪堪落回了原地,急匆匆跑到树根那儿,抱怨道:“您老没听见我喊吗,我怎么喊您都不理我,急死我了……”
正月话还没说完一下停住了,一下看见了树根旁边的那些人。身着布衣,面上是汗水留下的质朴。
树根自知理亏,揉小猫般在正月头上撸了一把,随即开始介绍彼此,顿了顿道:“这几位想租道观后面的田去种。”
正月虽然不是很了解情况,但大脑急速反应,拿出摆摊唬人的架势道:“各位好,想必我师傅已经和各位简单介绍过了,这道观的田可是日日受三清圣祖庇佑,等的就是有缘人呢。”
为首的男人穿着朴素,露出一口大白牙抓了抓头,道:“从小就听说道观这边有良田,你放心吧正月姑娘,这田我们一定好好种。”
正月道:“交给你们我自然放心,这租赁价格……”
“主六客四怎么样?”
正月知晓赚钱有多难,价格适中也不愿意多为难,点点头:“可以,明日这个点我们可以签订租赁文书。”
男人搓了搓手,憨笑道:“自然自然,那我们就明日再来。”
等正月客客气气送完这群佃农,靠在道观门上抱着胳膊看着笑嘻嘻的树根。
“地是道观的?”正月语调上扬。
“嗯,是道观的,”树根摸了摸鼻子,“应该是我师傅留下的。”
“您别告诉我您现在才知道!”正月恨铁不成钢。
树根在正月的注视下缓缓点了头:“这不就差个时机嘛,他们一问我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正月摇摇头,“师傅,您老今晚的酒可没了,罚您再好好想想,这道观还有没有被您遗忘的值钱玩意儿。”
“正月啊,好正月,师傅一定好好想!这酒可不能断啊!”
正月说完朝着偏房走去,不理会树根的呼喊。心里暗自懊恼,总是差那么一点儿,要是这田早早租出去,师傅的腿就不会落下根……
想到这儿正月用力拍了拍脑袋,现下还不是伤感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努力赚银子,好好攒钱,找个靠谱的大夫看能不能治治师傅的腿。
而当务之急是先找个人代写租赁文书,找谁呢?
正月看着来回晃悠努力回想的树根,想了想,拿着酒壶出去了。
幸运的是,她在吃糍团的时候被一个陌生男子一提醒,想到了周言春。
她眯着眼靠在了树根肩上,和小时候一样,师傅是温暖的。
一边温馨,而另外一边可是不那么美好了。
李奕吃完酒也不忘他的周兄,给周言春带回来一份甜滋滋的糍团以及一些不那么美妙的消息。
当周言春咬下糍团,尝着芝麻香时,李奕故意拖长语调:“诶呀,我今天吃酒可是看到一个熟人呢,那熟人穿着道袍呢……”
周言春停滞了,抬眼看向李奕,李奕用扇子点了点周言春手里的糍团,随即笑道:“小姑娘也吃着糍团呢,对面还坐着一个男的,两个人聊得可开心了……”
周言春彻底冷下脸来,动作迅速地将吃了一半的糍团连带着桌上所有的全部扔给李奕,又将他推出门去,随即毫无情义的将门重重摔上,留下碰了一鼻子灰的李奕在原地骂娘。
“好啊,周言春,我关键消息可还没说呢!你就这样对我!亏我还给你带糍团,你就饿着吧!”李奕愤愤离去,边走边骂。
周言春靠在门上,将李奕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手搭在眉眼上,嘴里的香甜开始变得苦涩,他自嘲地想着,能有什么重要消息,听正月姑娘和那个男子聊得多么开心吗?他多半能想到那个男子就是程时,和他有着一样心思的程时。
他不愿,因为正月姑娘对他总是很礼貌很客气,他不是正月姑娘的朋友,顶多算一个熟人,疏离的熟人而已。
反正糍团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了,周言春发誓。
晚风吹来几片闲云,月变得朦胧起来。
翌日,正月与往常一样,流水线一样上了香,整理供桌,心里有些不定。
她和周言春算不上很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如今她贸然前去找他帮忙,会不会很奇怪,欠下这人情用糍团真的能还清吗?
“正月,东西收拾好了吗?”树根也在院里洒好了水。
正月会过神加快手里的动作,应道:“好了好了,我待会就出门了。”
正月回到自己房间,将糍团和符仔仔细细分开塞好,出了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