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江羡鱼真的希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哪怕他们仍然要挤在那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盼望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未来。

冷冽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偶有微风吹动帘子发出沙沙的声音，一切似乎都刚刚好。

“霍淼，小蘑菇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们不是也吵过一架吗？”十年过去，江羡鱼提起小蘑菇已经不再惆怅，更多的是释然。

那时候她和霍淼吵架的原因也很简单，现在看来甚至有些好笑。

霍淼觉得小蘑菇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和江羡鱼没有任何关系，但江羡鱼不这么觉得，她执着地认为，如果她再努力一点，小蘑菇或许就不会死。

现在的她完全理解小蘑菇的做法，她不再责怪自己，只是保留了每年去看小蘑菇的习惯。

霍淼却不知道江羡鱼为什么突然提起小蘑菇，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她。

“就像那次一样，我没法怪你，所以我只能怪自己。”

霍淼仍是不解：“你为什么不能怪我？这不是我发的微博吗？”

“是啊，可是你为什么会发这条微博，不就是因为我吗？”江羡鱼看向霍淼，泪水隐隐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愧疚，她一直都在愧疚。

明明很多事情她不需要责怪自己，但她就是忍不住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她做不到毫不在意地抛弃这一切，她只会愧疚，并且试图补偿。

就像小蘑菇的死，就像家里的经济重担，就像她和霍淼分手，就像她答应又拒绝孟则的婚约，就像她想着和霍淼复合却又没有勇气。

她当然是强硬而又独立的，可是那只是对着外人，在亲近的人面前，她始终做不到这些，她一次次心软，把自己推到这样一条路上。

江羡鱼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霍淼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柔声道：“小鱼，你不用有负担，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就算吵架，也总有一天会和好的，不是吗？”

江羡鱼搂住霍淼的脖子，不住抽泣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吵架当然会和好，但人都是有底线的。

她自觉对霍淼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她根本不敢告诉他。

就算她现在隐瞒着这件事和霍淼复合了，等他知道真相的那天呢？再分手一次吗？

与其如此，倒不如就让他们从此陌路。

哭过之后，江羡鱼冷静了许多。

她松开霍淼，手背抹掉眼泪，“早点睡吧，我困了。等这件事处理完再说吧。你再让我好好想想。”

霍淼看着江羡鱼决绝的样子，她一连串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说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回应什么问题呢？

霍淼叹了口气，良久才道：“好，你注意休息。”

江羡鱼目送霍淼离开房间，这才下床锁了门。

咔哒一声，在夜晚格外明显。

锁住的不止是门。

江羡鱼爬到床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却又突然坐起来，把霍淼卷好的袖口裤脚都拆下去。

仿佛这样，她刚才就没有和霍淼说过那些话。

两个相爱的人一定会在一起吗？她不知道。

她写过很多小说，她笔下的主角最终总是能成功渡过重重困难，相爱相守。

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给他们安排危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让他们解决。

这一切放在现实里也适用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不再是操纵角色的小鱼老师，她没有上帝视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更别提霍淼了。

而另一边的霍淼除了懊悔之外不知道还能想什么。

一切好不容易都要好起来了，却因为他又跌回谷底了。

他知道一墙之隔的地方躺着江羡鱼，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却隔了一堵墙。

他迫切地想敲碎它，想看看江羡鱼在想什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和他分手，想知道他是否还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但是这不行。

暴力拆解只会制造出一堆家装垃圾，会伤害到处于那个房间里的江羡鱼，会让她逃走，会让他们之间留下更加难以跨越的鸿沟。

他只能敲门，只能期待江羡鱼愿意给他一次机会，愿意再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