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羡鱼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觉得这样能修补一下日渐僵硬的父女关系。
但他们家连车都买不起,夏天就算了,冬天为什么还非要坐摩托车呢?
这对于江羡鱼来说是无解的。
回到家,母亲轻抚着江羡鱼的脸,心疼道:“瘦了。”
江羡鱼鼻尖一酸,却只是笑:“没有,你只是太久没看见我了。”
两个妹妹坐在沙发上,一个大二,一个高三,喊了一声姐姐之后就自顾自地玩手机。
母亲嗔怪地说:“姐姐难得回来一次,什么态度?”
“没事,她们都长大了。”
江羡鱼当然知道为什么,长大了是一回事,她多余也是一回事。
他们家虽然买了套房,但也只有三个房间。
以前江羡鱼在家的时候,是她住一个房间,另外两个妹妹挤一起,现在她搬出去了,她们自然可以各自占一个。
她知道妹妹不是讨厌她,因为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两个妹妹心里的想法一定都是一样的——没钱为什么还要生这么多个。
说起这件事,父母总是否认他们想要儿子,可惜江羡鱼从小被人说到大,心里的隔阂永远消散不去。
她叹了口气,“我睡沙发就行。”
母亲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化作一句:“我给你收拾被子。”
这就是她的家。
说爱她,好像也没那么爱。
说不爱,好像又不至于。
父亲会在她青春期长高的时候每晚给她带宵夜,尽管她说过只要五块钱的青菜拉面就可以,但是父亲总是多花五块钱给她买牛肉拉面——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她说过好吃。
可也正是她的父亲,在高二选科的时候要求她选理科,两人大吵一架,从那之后关系都有些僵硬。
母亲会在她被舍友霸凌的时候替她请假,想办法让她走读。
却也在妹妹偷走她二十块钱的时候,说:“妈妈替她赔你二十块。”
她并没有多怪自己的妹妹,她还小,没有钱又想买东西的时候会这么做很正常,但这是错的,她必须教会她。
可母亲竟然要替她承担这份责任,江羡鱼无法接受的,如果要赔,那她应该得到四十块。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挣扎在爱与不爱的漩涡里。
霍淼发来消息,刚下车的时候江羡鱼就跟他报过平安了,但霍淼或许在忙,才回复。
她的心情好了一点,比起忽冷忽热的爱,她更需要的是坚定的选择。
霍淼从来都不会让她有这种担心,在霍淼这里,她知道自己永远是唯一选项。
一切变故发生在小年那天。
父亲只是一名普通的工人,都要自己找活干,根本没有什么假期,小年这天他还在外面做工。
大家都想着要多赚点过个好年,他也不例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安全措施没做好,又或者是根本没做。
总之父亲从三楼跌下来,进了医院。
他们家的天塌了。
江羡鱼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正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哭。
她带着两个妹妹,不敢掉眼泪。
母亲靠在她肩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母亲的背。
妹妹坐在旁边,只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江羡鱼第一次意识到,如果没有父亲,她就应该撑起整个家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父亲被推出手术室,她的心被人揪紧,医生宣布没事的时候,她松了口气。
可她还没来得及喘息,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又摆在她眼前。
钱。
江羡鱼发现自己的人生永远被困在这个字里。
小时候她想上兴趣班,家里没钱;上了高中之后她想读编导艺考,家里没钱;上了大学交不起学费,她只能选择助学贷款;后来和霍淼一起在外面住,也只能尽可能的省钱。
钱钱钱,生活需要钱来支撑。
父亲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手术费用以及后续住院康复等各种项目都要花掉很多钱,而且父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常年劳累让他积攒下了一身病,在此刻通通爆发出来。
江羡鱼需要一笔钱。
一笔很大的钱。
她没有告诉霍淼,她不想让他担心。
当然,最现实的原因就是——他帮不上忙。
可这不是他的错。
江羡鱼回复他的频率越来越低,霍淼也问过她情况,但她只能说过年本来就很忙。
她确实很忙,大过年的,要去哪里借这么大一笔钱,又有谁愿意借呢?
即使他们愿意把家里的房子卖掉,短时间也没有人会买。
她自己还有点积蓄,家里也有些存款,但只是杯水车薪。
而且家里没有了收入来源。
她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头猛的一跳。
但两天过去了,母亲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江羡鱼主动开口询问,母亲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掉下了这些天来的第一滴眼泪。
她说:“小鱼,如果有人愿意给你那么多彩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