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求您,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救救您了,她还那么小......”
蓬头垢面的妇女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伴随着抽泣声,涕泪横流的面庞上满是祈求。她将花恭恭敬敬献到殷兰面前,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这朵花,这份唯一的希望。
她用尽全身力量说道:“大人,求您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殷兰闻言,原先毫无变化的面庞终于出现了令人欣喜的动容。
“带着你孩子,跟我先进来吧。”她终于开口,缓缓接过曼珠沙华,抵在鼻尖,美不胜收。
妇女连忙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一头扎进房屋。殷兰不急不忙地抬起脚,走出三两步后,她慕然回头,看向曲黎:“你先好生选着吧。”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曲黎站在原地,方才欲采花的手还久久未收回。她低头看向满院泛滥的曼珠沙华,恰在此时,一朵花瓣从她眼下飘过,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捞了个空。
红色......
似乎并没有错。
那个妇人也是选了红色,得了救。那她选红而胜的几率就大上许多了。
正想着,她再次俯身探向那朵长命救世花。
“你确定你想好选这朵了吗?”曲黎身后霍然响起一道男声,声中带笑。
她循声回头,却发现空无一人。
“你的运气似乎并不是很好呢。”声音再次响起,她猛地抬头,正好撞上侧躺在树上的年轻男子的目光。对方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逗弄树梢上的麻雀去了。
他一身银甲,眉眼桀骜。
“你是?”曲黎问道。
这个人她搜寻的前世的所有记忆,并没有找到他。
“你又不认识我了?”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曲黎身前一步,弯着眼扬着唇角看着她。
曲黎又想了几番,眼前的男人长得十分英气,样貌算得上出众。她又向来过目不忘,如果真认识这人,哪怕仅仅是匆匆一眼,也不会毫无印象。
无奈,她只摇头。
男人面上并没有闪过其他情绪,仿佛习惯了她的遗忘般。
下一刻,他牵起曲黎的手,在她的手心处放了张纸条:“下次不要再不记得我了,不然......算了,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曲黎还未来得及再开口,那人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只能疑惑地看着那张纸条,犹豫半响后,她还是打开了它。
在打开的一瞬间,一阵幽紫色的烟雾炸开,曲黎被猛地一呛,开始咳嗽不停。她擦去眼角的干泪,在睁开眼时,面前突然出现的殷兰吓了一跳。
随后,她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一只手......那是她的。
说实在的,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忽然有种第三视角看她自己的感觉。
她看着自己将红色的曼珠沙华递给殷兰,对方的眉头几乎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不对,曲黎莫名心道。
殷兰这个神情很不对劲。
随后,在毫无蓄势之下,殷兰将一把短刀插进了她的咽喉。
曲黎猛地一惊,猛地睁开眼,从幻境中惊醒。
可她还未来得及安抚自己直跳的心口,她又看见自己递给了殷兰一株白色的曼珠沙华,然后——
她的目光又落在咽喉滴血的短刀上。
为什么?
她甚至问不出口。
她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火辣的痛感彻底将她拉回现实,眼下纸条上的紫气已然全部散去,只剩下一串整整齐齐的字:“选红,死;选白,亦死。殷兰已知你们来历,速离,勿留。”
曲黎的手骤然缩紧,字条在她掌心被攥成一团皱巴巴的球。
这是往生纸......
所见所写皆是未来之事。
但未来怎么会是这样的,她选哪个都会死吗?可是刚刚那个妇女选红色都无事,怎么到她这里殷兰就改变主意了。
她又看了看纸条......殷兰已知你们来历。
这时,她心中大抵有了些猜测。殷兰认出了权玉,而她因亡夫一事一直怨恨着权玉,莫不是她也恨屋及乌,甚至要杀她泄愤!
权玉啊权玉,你的仇家居然不再我之下。
曲黎心道。
她咬着舌尖,反反复复琢磨着疼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难道又要走吗?如今的她又像是站到了悬崖边上,明知前方无路,踏上一步便是死,可后退一步她又实在不甘。
腰间的酸痛又因她的长期站立而发作了,它们像蚁虫般啃咬着她,告诉她不一把火烧光一切,斩草除根,那么它们就会跟着她一辈子,毁了她一辈子。
她都已经走到了这步,所以——她不能走。
曲黎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的思绪忽然冷静下来,如果选红色会死,选白色也会死,那她究竟要给殷兰哪一朵。
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眼,漆黑的眼眸除了坚定便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