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能治此症的大抵唯有三人，但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蒲真话音一落，屋外风卷竹，簌簌响。

一片竹叶从曲黎的眼前划过，她本能闭上眼，而再睁开时，她眼前有的仅仅是紧闭的竹门，童子直直立门前，默默看着她。

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叹息声，似同情，又似不耐烦，有想为她说话之人，但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心排队的人。

曲黎凝视着门上贴着的药到病除四个字，慕然转身离去。

等她回到住处时，天已经暗了下来，这是她走的最慢最不知如何落脚的一次。

蒲真不愿帮她......

她，下一步该怎么办，继续去求他吗，赖在竹门前不走吗？

忽地，她突然想起那年仙鬼战，百鬼夜行后，她赶到蒲真村子时看见的满地尸骨，和那个失了一条手臂的孩子。

说她来晚了没错，她没有护住这个稻香芬香的村子。

说她来的恰好也没错，她刚刚好在蒲真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赶到，救下了他，只救下了他。

“我恨他们。”这是蒲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此后她玉蒲真的交际并不多，在听到对方的名字时，他已经成了仙门中赫赫有名的医仙。

她曾偶然路过他的宝地，见一亡路鬼在他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但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一毫一寸。

或许，她能信一次蒲真，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他便定会帮她的。

可是......曲黎心中又犹豫起来，他真的可信吗？

她和蒲真的交情与了解，完全不足以毫无负担的袒露一切。

正想着，曲黎抬手，作势推开房门。

可门还未等她碰到，便开了。

权玉紧绷的下颚线最先闯入眼帘：“你去哪里了？”

冰冷的语气让曲黎瞬间愣住：“你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他又问道。

曲黎在他身上嗅出了一丁点儿草药的味道：“去见了一位神医，你又去哪里了，不管猫了吗。”

闻言，权玉张开了嘴又闭上，头微微底下，视线似乎落在曲黎的腰侧。

他抬手附上去，将她抱到床上。

曲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慌张，但腰上的手输送来的灵力实在是很舒服，于是她并没有避开。

而且，她从来不排斥权玉对她的任何身体接触，甚至觉得很舒服。

“不是的，我去见了一个人……那个姓蒲的不会帮你。”权玉道，语气里满是肯定。

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说。

曲黎闷闷嗯了声，低下头。

“但我说过这两日你只需要好好休息，”权玉捧起她的左脸，那里的肌肤十分细腻，如同在抚摸着新生花瓣，“明日我们再去见一个人，她或许会帮你。”

曲黎这才明白权玉身上那微弱的难闻的苦药味是哪里来的：“谁？”

“鬼界有一名隐世的独眼鬼，叫殷兰，而他们都叫她医鬼。”他没有说的很详细，因为曲黎是知道这个人的。

果不其然，当权玉说出对方的名字时，曲黎猛地滞住呼吸。

“你......”她瞳孔颤抖着，“你寻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世间有一句话，叫死到临头见医鬼。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寻医鬼，有时候仅仅是为了见她一面，你要付出的代价，还不如死了算了。

而且，因为当年那件事，殷兰和权玉的关系极差，她格外讨厌权玉。

权玉面上没有任何神情：“不要在意代价，阴曹地府中没有什么是冥王给不起的东西。”

“......”

“为什么？”曲黎呆呆问道，左脸上的手心好不容易暖意渐起，她却偏过头，避开了它，“你为什么要如此帮我。”

她看权玉的眼神中带上不容忽视的审视，看得权玉心头一紧：“我说过的，你是我养的猫，我会负责。”

曲黎又问：“那你要养我一辈子？”

“你不能一辈子陪着我？”权玉反问道。

“当然......”

不能。

曲黎说到一半便没了尾音。

当然不能，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不是一只灵宠，她是要离开的，他的怨恨和她的讨厌之间已经没了能站的下一个活生生的曲黎的位置了。

他们回不到最初的。

曲黎的话在嘴里溜了一圈：“那代价是什么，我总得知道吧。”

权玉摇摇头：“那不重要。”

这下子，轮到曲黎不知说如何是好，怎么会不重要呢。她想说的话太多，想问的不知从哪里问起，兜兜转转饶了一圈，她只问了一句：“只是因为我是你的猫，大人就会做那么多吗？”

权玉一时沉默，看不出在想什么。

腰侧的大手缓缓收回，余留下的灵力还在麻痹着痛感，他放轻了声：“那我便再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曲黎不知道如今的她一个承诺居然还那么值钱。

“不知道，你先欠着。”权玉答道。

欠着？

“那我大概什么时候还？”曲黎不太喜欢亏欠的感觉，如同一座山时时刻刻在压着她，她不知道那个承诺有一日会将她推到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