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撑住身子,解开了腰带,将那道陈伤露了出来。
那道伤疤从腰部爬到了脐中,皮开肉绽,只是不再流血。
每每看见它,权玉总能想起神斧砍来时的痛疼。
他的妻子虽只砍了他一刀,但却出现了两道伤痕,一道在腰上,一道在心上,而此两道,无药可医。
他深呼吸了口气,颤抖着咬破指尖,将血滴落在伤口上。
腹部瞬间传来火辣辣的感觉,仿佛被滚滚熔岩灼烧着。
权玉却很舒服,反正已经习惯了。
血愈滴愈多,直到他的腹部全是他的鲜血才渐渐把痛意烧死。
最终,他的手垂落下来。
他抬手摸了把额间的冷汗,颤颤巍巍站起身,走到了无头尸骨前:“是你在诅咒着我吗?”
“但我说过,如果有一日,我肚子上的伤口能好的话,过去一切我会既往不咎。”
但你诅咒了我,我久久不愈。
所以他没办法既往不咎,他的伤一直不好。
权玉围着它走了一圈又一圈,手牵上它的手,不知不觉,有肉的手和无肉的手紧紧相扣着。
“算了,我恨你一辈子。”权玉将它的手贴到自己腹部的伤口上,似乎想以此得到什么慰籍。
“没想到吧,最后是我替你收了尸。”权玉对它道,声音十分轻柔,眼眶十分红。
但其实......他并不想见到如此的她。
权玉的话没有说出口,有些话他警告过自己不要再说了,比如什么我好想你。
可在见到曲黎时,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他也控制不住在夜深人静时,想对它说说点什么。
他的话在嘴边环绕很久,还是没有开口。
他垂下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
尸骨的手一直按在他的伤口上,不知是不是巧合,它的食指正巧摁进了那条裂缝之中。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瞬间牵动起他的所有神经,他愣愣地看向腹部,可眨眼间,他眼前一片漆黑。
下一刻,一种溺死的窒息感突如其来。
他的身体瞬间坠入无尽深渊,怎么也使不上力挣脱。
天旋地转间,有人骤然牵住了他的手。
“谁?”对方的半张脸被长发蒙住,他看不见。
那人薄唇轻动,可还未等权玉听清她的声音,拉着他的人却变成他自己。
准确来说,是疯魔的自己。
“你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不敢说呢?”魔说罢,仰天大笑一声,化成泡沫消散。
权玉猛地睁开眼睛。
“你没事吧,听得到吗?”曲黎的声音由空灵渐渐落实。
他没有看她,只是侧过身去平复着心口的躁动。
她不会是曲黎的,曲黎不会待在自己身边的。
就在这时,权玉四处飘散的目光落在尸骨的脊椎上:“这怎么会又少了一块。”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除了头颅的骨头,颈椎也缺了一块。
“少的是她的仙骨。”曲黎出声。
而这话才将权玉的目光勾到自己身上,难得开口:“什么是仙骨?”
只是这次不开口的人变成了曲黎。
她走到一旁,端起一杯茶,细细地品了起来。
权玉眉头一蹙。
“想知道?”曲黎将茶咽下,看着做到她身侧的权玉,“你帮我,我就告诉你。”
权玉踌躇几秒后还是问出了:“帮你什么?”
曲黎缓缓起身,扫了一遍周围的门窗,见都是妥当的便站到了权玉跟前。
权玉:“这是做什么?”
没等他问完,曲黎转过身,将披着的外袍退到腰部。
她倒是没有什么害不害臊之感,反正前世二人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看了。
反倒是权玉见状,猛然面无表情地扭过来头去。
“大人,你怕什么?”她打趣问道。
权玉语气更冷了几分:“你在干什么?”
她轻轻一笑,将后背的头发尽数撩到身前来:“大人,别怕,看看我的后背吧。”
权玉一动不动,手指不断反复摩擦着,丝毫没有要看她的迹象,重复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治好我。”曲黎的声音越发轻。
她的这话有些出乎权玉的意料,犹豫片刻后,他慢慢正过头,目光落在曲黎的后背上。
下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以为自己看见的会是洁白细腻的肌肤,可眼前满背化脓渗血的疤痕让他顿时哑口无言。
“怎么回事,”他站起身,“张泽宇伤你了?”
曲黎努力平复着呼吸:“不是......”
她踉跄地向前倒去。
幸好一只有力的臂膀穿过她的肩膀,将她揽住。
她放松了身体,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权玉身上。
不过权玉并不觉得她重,反而是格外轻,抱上去都是骨头,简直和方才抱尸骨的手感差不多。
他仔细瞧了这些疤痕:“这是反噬......你做了什么?”
身前的人嘴唇泛白,几次开口都没说出话来。
不是曲黎不能说,而是她不想说。
反噬是因为这具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她前世那缕魂魄的重量,如果再不干预,她怕是会爆体而亡。
“不、知道。”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
她从杀死张泽宇后就发觉身体不舒服了,能撑到现在如今已是极限。
权玉看着心中莫名复杂,伤成这样居然现在才说。
他的猫并不把他当主人。
“你的血,”曲黎抬手,攀上他的肩膀,“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