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心口闷得慌,根根分明的睫毛一颤又一颤,挂在那上头的一滴泪珠终于悄然滴落。
但下一刻,它便被一只手轻轻一挥,混到河水中了。
曲黎也讨厌这滴泪。
无情道法第三页说过——不要心软。
她理紧自己的衣裳,重新调整好情绪。
曲黎单手抱起权玉,重新游了上去。
只是光着足踩着岸上时十分不舒服,她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着每一具骨头。
不知……张泽宇走了没有。
正想着,她身后便传来一阵窸窣声。
“你又出来了,”一道沉重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就知道水下的异常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还有功夫救他呢。”
曲黎没搭理他,挑了一处干净的地儿,一把丢下权玉。
随后,她在权玉的胸口一顿乱摸,好不容易翻出了一瓶药丸,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唇缝。
“张泽宇,为什么要将我的一缕魂魄养在夺灵灯中,你既杀了我,为什么不让我死透点。”曲黎走向河边,在一片红镜中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其实和前世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为何她总觉得权玉是认出自己的,分明长得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她化形时气息太明显了吗?
“师姐。”张泽宇开口,勾回她的思绪。
曲黎回头:“你还是我师弟吗?”
话音一落,张泽宇从坡上走了下来:“师姐,请回到灯里安息吧。”
曲黎嗯了声:“这是什么意思。”
哦,她明白了。
张泽宇大抵是认为如今站在他眼前的并非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缕手无缚鸡之力的魂魄幻影罢了。
“好啊,你送我一程?”曲黎张开双臂。
张泽宇脚步一顿,这次居然如此顺利就让她回去了。
他没有多想,径直朝着陷在血里的灯走去:“早这样不好吗,如果你听话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曲黎闻言,这缕魂魄中多出的记忆顷刻间浮上脑海。
比起记忆,更不如说那是深刻在骨子里的潜意识。
“你是我的师姐,我是你的师弟,我们彼此相依为命。”
“你最疼爱我,日后醒来后每日都会亲吻我。”
“你每日都会陪在我身边,将一切好东西都给我。”
……
曲黎这才意识到权玉对这缕魂魄做了什么。
他在驯化她。
而就在张泽宇经过曲黎时,他想像之前般直接穿过,却撞上曲黎的肩膀。
他呼吸一滞,猛然看向曲黎。
曲黎得意一笑:“没想到吧……师弟。”
“什么?”
张泽宇怔愣原地。
曲黎利落地抽出他腰间的佩剑,狠狠向后一刺。
夺心是他的本名剑,同生共死,在离张泽宇一寸之际开始反抗曲黎,仍她怎么用力也无法在逼近一寸。
“夺心……”
曲黎念道。
连你也看不清谁才是你的主了吗?
“我缔造了你,用灵力供养你成为一把锋利能吃血的剑,你转头与谁离开我既往不咎,如今你还要跟我对着干吗?”曲黎语气很不好。
她不想再这样小打小闹下去了。
尤其是在感受到夺心抵抗她的力量不减反增的时候,一股烦躁立即上头。
曲黎手背青筋暴起。
张泽宇瞬间心中警铃大作,劈手试图夺过夺心。
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剑身的那一瞬间,夺心骤然爆裂。
“那就都去死吧!”曲黎嘴角平平。
爆裂产生的巨大震动也算是将张泽宇撞飞出去:“不!”
他的剑……碎了。
曲黎看着空唠唠的手心:“师弟,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偷走我的剑的吗?”
“曲你知道?”张泽宇眉头拧成三线。
她怎么会知道呢,在拿走夺心后他不仅给它重新换了模样,甚至还是在一年后才让它现世。
“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曲黎想了想:“因为那时候你还小,一时走错路。”
“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条错路走那么久。”她甩了甩手,“我最恨别人背会捅我刀子了。”
曲黎大手一挥,控起剑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刺进张泽宇的膝盖。
只闻扑通一声,张泽宇倒下半截身子,宛如半身入土:“嗯?不反抗吗张泽宇。”
“师傅已经远游,我作为大师姐只好替他清理清理门户。”曲黎扬起下巴。
张泽宇此时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笑话般:“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死了一次的你还是不改清高啊,师姐。”
他深深看着曲黎,终于在她冷漠的眼神里大彻大悟。
这是真真正正的曲黎。
“为什么要回来那么快?”他问。
如果她晚些醒来,那她无疑会是最疼爱他的师姐了。
曲黎并未在意他的话,只是拿起他手上佛珠:“是我该问你,为什么要害我。张泽宇,从入门以来,你自问我有何处对不起你。”
瞬间,她手中的佛珠化为一手的粉末。
张泽宇一时语塞。
他没敢看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只是低着头,闷声道:“是师姐你对我太冷漠了。”
“我被师傅责罚你不关心我,我受伤了你不陪着我,你造的法器哪怕给外门弟子也不给我,明明我才是你的师弟啊,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无关之人呢?”
“我希望你陪我修炼你不愿,我想你留在仙门你执意走,我求你别成亲你不听。”他细数桩桩件件,“你从不在意我,从不。”
曲黎闻言,眉头直跳。
“张泽宇,我是你娘吗?”她扶额。